眼前这个满身伤疤虚弱不堪的人,哪里还是那个呼风唤雨,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
分明就是当年那个在大火中无助哭喊遍体鳞伤的弟弟。
所有的恨意,所有的责备,在这一刻都被这触目惊心的惨状击得粉碎。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跌跌撞撞上前,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伸出颤抖的双臂,一把将瘫软在地的林重青紧紧抱进了怀里。
“阿寄……”
阿寄挣扎不开,咬牙道:“你不是说,你不是我阿姐吗?怎么?看我输了,可怜我?”
“你是我弟弟,我们朝夕相处十余年,你,还有小林村,不是无关紧要的过去。”她看着阿寄脸上的伤疤,“那个时候……疼吗?”
阿寄转过头去,对宁音的话闭口不语,死死盯着不远处收剑而立的宴寒舟,牙关紧咬,“你……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宴寒舟看着他满身的伤疤,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与沉痛,他缓缓走近几步,“千年前,你跟随华阳来到凌家的那天,我便将自己的一缕本命神魂,悄悄留在了你体内。”
阿寄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早知道是我……”
“我知道,那些年,我一直在传授你压制归墟的心法,这千年来,你还能保持理智,没有彻底沦为归墟的傀儡,很大程度上,便是得益于那缕神魂与本门功法的护持,此法乃我凌家先祖为克制归墟所创。”
阿寄闻言,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呵呵……哈哈哈哈!你少在那里惺惺作态!你以为你做这些,就能弥补当年发生的一切?就能抵消那些因凌家而死的亡魂吗?!”
面对他的指责与怨恨,宴寒舟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承受着这一切。
“当年,没能救下你们,是我此生之憾。”
“此生之憾……”阿寄不屑一顾,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一旁的玄城子强撑着伤体,步履蹒跚挪到宴寒舟身侧,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提醒道:“少主。”
短短二字提醒了宴寒舟。
“归墟……此事该如何彻底处置?”玄城子望向地上气息微弱却体内暗潮汹涌的阿寄,忧心忡忡。
宴寒舟眉眼微沉。
虽然暂时压制了归墟之力,但也仅仅……只是唤醒了他而已。
想要彻底解决阿寄体内那随时可能反扑的归墟之力,宴寒舟在千年前便已找到了唯一的方法,那便是效仿凌家先祖,以自身神魂为锁,将其彻底封镇。
代价,便是与归墟……同归于尽。
“杀了他!”
人群中,不知是谁在极度的恐惧与仇恨中,嘶哑喊出这一句。
这一声如沸水落入滚油,瞬间点燃众人压抑已久的悲愤。
“……杀了他!为死去的师兄弟们报仇!”
“对!杀了这个魔头!为郕都枉死的百姓报仇!”
“此人不除,天下难安!杀了他!”
渐渐,群情激愤,无数道饱含恨意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地上那虚弱的身影。
若非忌惮宴寒舟在前,恐怕早已有人冲上来将阿寄碎尸万段。
宁音下意识地收紧双臂,将阿寄护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