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满心下明了,对文启笑道:“原是文家小哥。多谢你陪着绣绣,还替她周全。”
文启连忙摆手,小脸微红:“阿满姐客气了,应该的。”
虞满抱着绣绣走进堂屋,将其放在凳上,对两个小人儿道:“你们且坐一会儿,阿姐去灶房给你们做些吃的。”又对文启道,“文小哥也再用些。”
文启本想推辞,但见虞满神色自然,又瞧了瞧眼睛仍红红的绣绣,便点了点头:“谢谢虞姐姐。”
虞满转身进了灶房。虽离家许久,灶间陈设依旧熟悉。她快手点燃灶火,就着现有的食材——几枚鸡蛋,一把后院自种的青菜,还有午后邓三娘显然准备炖汤、却因匆忙出门而未及料理的鲜嫩菌菇。她将菌菇仔细洗净撕开,青菜切碎,又利落地打了蛋花。
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菌菇蛋花面便端上了桌。汤色清亮,金黄的蛋花、碧绿的菜碎、褐色的菌片交杂,看着便令人食指大动。
绣绣闻到香味,终于肯从虞满怀里抬起头,眼睛亮了些。文启也乖巧地道谢,两个小人儿捧着比他们脸还大的碗,小心地吹着气,小口小口吃起来,显然饿了,吃得格外香。
虞满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吃完,又打了热水来给他们净手擦脸。待收拾停当,她才对文启温言道:“天色不早,文小哥该回家了,免得你爹娘惦记。我让人送你到门口可好?”
文启却未立刻应声,而是转头看向绣绣,似乎瞧她意思。
绣绣冲着他语气就直接起来:“你回去吧,我阿姐都回来了。”
文启这才好脾气点点头,对虞满道:“阿满姐,不必麻烦,我家就在隔壁,几步路,我自己能回去。”说罢,他又看了绣绣一眼,轻声道,“那我明日再来寻你。”这才转身,迈着稳当的步子出了院门。
虞满还是示意谷秋远远跟了一段,见那小小的身影安全进了隔壁绣坊的门,方收回目光。
她打发也离家数月的小桃先回自家与爹娘团聚,院内便只剩下她和绣绣二人。灯火昏黄,将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投在白墙上。
虞满让绣绣也去摇椅上躺着:“绣绣,爹娘带着弟弟去看郎中,去了多久了?你这几日,都是怎么过的?”
绣绣也盯着她,低低道:“去了好久了……天还没黑就去了。阿娘说阿弟病得厉害……这几日,阿娘忙着照顾阿弟,爹要去铺子里,文启和他娘亲常来给我送吃的,陪我说话。”
虞满心头微涩,她冲绣绣伸手,绣绣扑进她怀里:“想阿娘了,是不是?”
绣绣在她怀里点了点头,闷声道:“也想阿爹……阿爹回来也只看着阿弟,都不怎么抱我了。”
看来还是因着二安忽略绣绣了。
“我们绣绣今日受委屈了。”虞满先开口,声音温和,平实地陈述,“爹娘忙着照顾生病的阿弟,一时顾不上你,心里空落落的,是不是?”
绣绣抬起眼看她,心思被点破,眼圈有点红,点了点头,小声说:“我知道阿弟病了,阿爹阿娘急……我不该闹。”话虽如此,那点被冷落的难过却藏不住。
“知道归知道,难受归难受,这不相干。”虞满轻声道,抚了抚她的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能自己看家,还能招待伙伴。”
绣绣抿着唇,将脸轻轻靠在她肩头。
虞满换了种语气,假装叹气,“那时娘刚生下你不久,身子弱,爹要顾着田里,忙得脚不沾地。有一回我发热,昏沉沉躺在床上,却听见他们在隔壁为了给你换尿布、热米汤手忙脚乱。”
绣绣在她怀里动了动,抬起脸,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我当时啊,就觉得,哎呀,有了小妹妹,阿爹阿娘是不是就把我忘了?”
虞满笑了笑,“后来烧退了,我蔫蔫地走出去,阿娘一见我,手里的汤勺都掉了,冲过来摸我的额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爹也扔下算盘,笨手笨脚地给我倒水。那时我才知道,他们不是忘了我,是实在……焦头烂额。”
她握着绣绣的小手,慢慢地说:“如今爹娘对二安,大抵也是如此。婴孩病中脆弱,不会说,只会哭,爹娘自然把所有心神都拴在他身上,生怕一点闪失。这不是说你不重要,而是眼下,那小小的婴孩更需要寸步不离的看顾。就像……嗯,就像咱们食铺里若同时来了贵客和饿极了嗷嗷叫的孩童,跑堂的伙计也得先紧着安抚孩童,不是怠慢贵客,实在是情势所迫。”
绣绣认真地听着。
“所以啊,”虞满将她搂紧了些,声音更柔和,“绣绣的难过,阿姐明白,也是应当的。但不必怀疑爹娘不疼你了。他们只是暂时被更急迫的事情绊住了手脚。”
绣绣似乎听懂了,用力点了点头:“好!”
孩童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绣绣很快眼皮发沉,最后靠在自家阿姐怀里,安心地睡着了。
虞满将她抱回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了片刻,她理了理绣绣额前的碎发,轻声自语:“好好睡吧,小不点。”才悄声退出,掩好房门。
回到堂屋,她未歇息,只添了灯油,就着一盏如豆油灯,慢慢翻看着离家这段时日食铺的收支账本。指尖划过墨迹清晰的数字,心中默默算着。
就在她提笔在一处存疑的数目旁做下记号时,一个久违的、带着点电子质感的细微声音,突然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宿主,你没事吧?】
虞满执笔的手顿了一瞬。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滴墨险些落下。她将笔搁回山字笔搁,才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