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长公主那边,确如郑相所料。她初闻赐婚消息时,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裴籍居然真的打算娶那个女子,可她很快松开了手指。皇家儿女,最懂权衡。既然此路不通,便看下一条。
“来人,”她唤来贴身侍从,语气平静无波,“备一份贺礼,要厚重得体,送去裴编修府上,恭贺他新婚之喜。”
消息传回,褚太后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她倒不是个真傻的。”
庚内侍奉承:“太后娘娘自小亲自教养,殿下自然像您。”
褚太后却摇了摇头,目光有些悠远:“哀家年轻时可不像她这般……”她忽然又想到什么,眉头微蹙,问道:“他还是不肯来京城?”
庚内侍心知太后问的是谁,顿时噤若寒蝉,不敢接话。
见太后露出头疼又无奈的神色,旁边的吴嬷嬷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为她按摩太阳穴,低声劝慰。
……
订亲之后,按习俗,新人婚前不宜见面。可虞满还有许多问题要问——新房的布置、宾客的名单、铺子婚后的安排……她正琢磨着是否让山春去递个话,窗棂上便传来极熟悉的、三长两短的轻叩声。
她心下一动,推开窗户。月色下,裴籍一身青色衣衫立在窗外,眉目含笑地望着她,恍惚间竟有几分年少时的模样。
还真是心有灵犀。
虞满侧身让他进来。
裴籍翻窗而入,关好窗户,转身时,虞满已点起了灯。暖黄的光晕里,她穿着寝衣,头发松松挽着,仰着脸看他,眼中难得紧张。
她拉他坐下,便开始絮絮叨叨,“新房在哪间宅子……宾客名单里有些人我不认识……喜服我要亲手绣吗……对了,郑相做媒是怎么回事”
裴籍耐心听着,等她说完,才一一答过。
“新屋暂时在那边宅子,等大婚之后便搬回来。”
“喜服我已经备好,明日便送来。”
说完这些,他才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笺,递到她面前。
虞满疑惑地接过,展开。借着灯光,她看清了上面的字——竟是一份和离书!
文书格式严谨,言简意赅。其上写明:若将来夫妻离心,自愿和离,则家中所有产业,包括宅院、食铺、田产、积蓄等,尽归虞满所有。裴籍无财帛之属。
近乎净身出户。
文书末尾,裴籍的名字已然签好,字迹力透纸背,日期空着,只待虞满签字。
虞满握着这张纸,指尖微微颤抖。她瞬间明白了——这是他留给她的、独属于他们之间的承诺。
“我始终记得,”裴籍看着她怔然的侧脸,声音低沉清晰,“小时候你曾说,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有路可退。”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这份和离书,便是你的退路。若有一日你想离开京城,我会送你,不会留你。”
“我想,这也应当是你所愿。”
虞满这回才是眼睛一热,“你……”
此时她才发觉心里也是有些怕的,她信自己,也信裴籍真心,但世事流变,难以掌控,临前越是胆怯。
裴籍见她这样,反而心口发烫,他忍不住弯下腰抱住她,似承诺又似玩笑般轻轻道:“我是你的,因此去留都没关系。”
声音温柔,看不见的眸光微深:
“但小满,我亦不会让你有用到它的一天。”
那一夜过后,虞满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日子在忙碌中飞快流逝,眨眼便到了大婚前夜。
喜来居内外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夜色渐深,虞满独自坐在妆台前,对镜出神。镜中人眉眼依旧,却即将成为新妇,嫁给裴籍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