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相思?
虞满鸡皮疙瘩起来了。
咬着笔杆想了半晌,她灵机一动,干脆不写太多字。她盯着外头,将那方小菜畦的轮廓,简单勾勒在纸上。虽画技稚拙,但田垄阡陌、点点绿意倒也清晰可辨。画旁提了一行小字:“新辟事业,盼风调雨顺,待君归时,或可加菜。”
画完,自己端详一下,忍不住笑了。
这大概是最不像家书的家书了。
她将画纸折好封入信封,让文杏托人随官驿送往江南。
雨停后,她第一时间去看她的菜地。还好,土未板结,那点细弱的绿意似乎还多冒出了几颗。她松了口气,更加精心照料。然而,不知是方法不当还是运气不佳,那几垄苋菜始终蔫蔫的,长势远不及旁边生机勃勃的小葱和芫荽。
虞满便让文杏去寻个懂行的菜农师傅来指点一二。文杏果然寻来一个,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出头,皮肤黝黑,手脚麻利,姓赵。
小赵师傅蹲在菜畦边看了片刻,又捏了把土捻了捻,便指着那几垄苋菜道:“夫人,这苋菜籽撒得深了些,且这处地日照虽足,但土质偏粘,排水稍差,苋菜喜疏松。您下次撒种,再浅半分,沟也开得略宽些,利于走水透气。”
虞满依言调整,果然,不过三五日,那蔫头耷脑的苋菜便挺直了腰杆,绿意渐浓。虞满大喜,遂与小赵师傅约定,他每隔三日来府中一趟,帮忙看看菜畦,指点些浇水施肥的窍门。
日子便在每日巡看食铺、照料菜地、偶尔与薛菡文杏闲聊中滑过。转眼,半月之期将至。
这日午后,虞满刚在小赵师傅的指点下,给菜地施完一波淡淡的肥水,拍着手上的泥土,便见文杏引着一名风尘仆仆的驿卒来到后院。
“夫人,大人的信,还有……东西到了。”文杏笑着递上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和一封火漆完好的信。
虞满眼睛一亮,也顾不得手还脏着,只在衣襟上随意蹭了蹭,便接了过来。她对小赵师傅笑道:“今日便到这里吧,辛苦赵师傅了。”
小赵师傅憨厚一笑,拱手告辞,跟着文杏出去了。
虞满捧着东西快步回屋,先净了手,才坐到窗边亮处,小心拆开信封。
信笺上是裴籍挺拔峻秀的行楷,力透纸背。开头果然是那千篇一律的“吾妻阿满如晤”。接着便简略说了些行程见闻,江南风物,叮嘱她注意身体,莫要过于劳累,食铺之事可多倚重薛菡云云。文字平实,并无多少缠绵悱恻之语,但字里行间透着关切。最后写道:“闻卿有新辟之业,甚慰。千里之外,亦盼风调雨顺,绿意盎然。随信附上姑苏小点三样,聊解卿思。半月之约,莫忘。”
虞满一字一字看完,唇角不自觉地翘起。她放下信,去拆那包裹。里面是三个精巧的竹篾食盒。
打开第一个,是码得整整齐齐、形如花朵、洁白如玉的“海棠糕”,顶端点缀着蜜饯丝和瓜子仁,散发着焦糖与猪油的混合甜香。
第二个食盒里,是色泽淡黄、半透明、层层起酥的“苏州船点”,做成小巧的莲蓬、菱角形状,玲珑可爱,一看便知工艺繁复。
第三个食盒则是一包用油纸仔细裹着的“熏青豆”,豆子碧绿油亮,带着淡淡的茶香和咸鲜味,显然是极好的佐茶零食。
半月三样,样样精致,且都是耐存放、便于携带的江南特色点心小食。
虞满捏起一块海棠糕咬了一小口,外层微焦酥脆,内里软糯香甜,果然美味。她眯起眼,心里那点因被算计而残留的不爽彻底烟消云散,反而觉得自己这“半月一封”的买卖,简直赚大了。
她心情极好地将点心分装了一些,让山春给前院的文杏等人也送去尝尝,自己留了些,又包了一份准备明日带去给薛菡。
当晚,她早早洗漱躺下。
夜渐深,万籁俱寂。
虞满因着有点撑,睡不着,忽然,一阵极其轻微、却不同于寻常夜风的窸窣声。
她倏然惊醒。
不是梦。
常年在食铺劳作、与各色人等打交道练就的警觉性,让她对异常动静格外敏感。
那声音,像是衣袂快速拂过瓦片或树枝,又像是……极轻的落地声。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侧耳细听。外间值夜的山春似乎毫无所觉,呼吸均匀。
“嗒。”又是一声极轻的响动,这次更近,仿佛就在他们这处院落的围墙上。
虞满的心跳骤然加快。她慢慢、慢慢地将手伸向枕下——那里,裴籍临走前,悄无声息地给她留了一把带鞘的、不足一尺长的精钢短匕。冰凉的刀柄入手,带来一丝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