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在“潼关”二字上顿了顿,移向旁边一条迂回的路线——绕道晋州,多走三日,但避开潼关。
“山春,”她掀开车帘,“不走潼关,绕晋州。”
“是。”山春应道,马头调转方向。
一路行去,虞满每到一处城镇驿站,都会下车打听风向。在远离京畿的偏远小镇,百姓们依旧过着寻常日子,茶摊酒肆里聊的是春耕雨水、家长里短,对豫章王三字毫无反应。
越近京城,风声越紧。
在距离京城两日路程的襄城,虞满在茶棚歇脚时,听见邻桌几个行商模样的汉子正压低声音议论。
“……听说了吗?潼关那边,豫章王现身了!”
“何止现身!说是斩了好几个贪官污吏,开仓放粮,救了多少百姓!”
“我有个表亲在江南,说去年水灾时,朝廷拨的赈灾银两层层克扣,到百姓手里没几个子儿。倒是豫章王私下派人运粮施粥,救活了不少人。”
“要我说,当今这位……”说话的人声音压得更低,“登基这些年,太后垂帘,外戚专权,赋税一年比一年重。若是豫章王能坐那个位置……”
“嘘!慎言!”
几人警惕地四下看看,换了话题。
虞满默默喝茶,心头越来越沉。
豫章王这一手造势,做得滴水不漏。贪官是该杀,灾民是该救,这些话半真半假掺着说,最容易蛊惑人心。
她想起奚阙平说的——豫章王在潼关现身,距京城仅一州之隔。
这是明晃晃的挑衅,也是蓄谋已久的棋局。
离开茶棚时,她买了几个热腾腾的肉饼,回到马车旁递给山春。山春接过咬了一大口,含糊道:“娘子,马换好了,即刻就能走。”
“辛苦了。”虞满上车,“尽快回京。”
三日后,马车抵达京城。
城门处的盘查比离京时森严数倍。守城兵士盔甲鲜明,眼神锐利,对进出行人车马一一查验。城门旁的告示栏上,贴满了新的通缉画像,底下围着一群百姓指指点点。
“这都是叛党……听说抓一个赏银五十两!”
“啧啧,这世道……”
虞满的马车排在队伍中缓缓前行。轮到她们时,兵士查验了文书路引,又掀开车帘看了看,见是女眷,态度稍缓,挥挥手放行。
进城后,街道依旧繁华,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息。巡城兵卫的队伍明显增多,马蹄声在青石板上踏出整齐而沉重的节奏。
虞满直奔喜来居。
马车在巷口停下,她快步走到门前,却见大门紧闭,门上落着锁。文杏应当在裴府,山春上前敲门,里头无人应答。
“去裴府。”虞满转身。
刚走出几步,斜刺里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阿满?!”
虞满回头,就见薛菡从街角快步走来,手里拎着小挎篮,语气震惊。
“阿菡?”虞满迎上去,“你怎么……”
话未说完,薛菡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语速极快:“阿满,先别问这个!裴大人要去潼关,人已经去了北门,你快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潼关?
裴籍怎么会去潼关?
虞满心头猛跳,几乎下意识就往外走了一步。山春反应极快,冲到马车旁解下一匹马,牵到她面前:“娘子!”
马匹不安地踏着蹄子,喷着鼻息。
虞满看着那匹马,又想起奚阙平说的那些话。
她翻身上马。
“驾!”
马匹冲过长街,直奔北门。街上行人纷纷避让,惊呼声被抛在身后。春风刮过耳畔,带着尘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