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九音摸到了包扎的痕迹,他?受伤了?怕捏到他?伤处,改握住他?手腕,掌下跳动的脉搏滚烫,金九音的五指覆在上面,软声道:“楼家主是要把我带回去又锁起来?”
没人能看?到层层轻纱之后的那?张脸此时是什么样的绝艳之色,但听那?嗓音又轻又软,竟也成了一道悦耳的天籁。
追在家主身后刚奔下楼的陆望之,正好听到这一声,还没来得及回稳的气息一瞬倒流,老?脸憋得一阵红一阵绿。
狡猾的狐狸不怕,但怕狡猾的狐狸突然不讲规矩,她金九音在楼家的地位已经很?了不起了,用?不着再加火候。。。
楼令风的神色看?上去纹风不动,抬头看?向对面目瞪口呆的郑大公子,语气冷淡不失礼貌,“借过。”
郑大公子摸不清是什么状况,大抵也被这一幕震得没反应过来,脚步慌忙挪开,点头让道:“哦。。。好好好。”
——
回程的路上,朱熙被陆望之揪到了后面一辆马车。
金九音则与楼令风共乘,侧耳留意着后面的动静,不知道朱熙那?小娘子怎么样了?自己与她大表叔关系不是很?好,不知道求情?有没有用?。
“金九音。”
“。。。嗯?”突然叫她全?名作甚?她很?慌。
何意?
那?夜她所说所为,到底何意?
她不回金家,也不去郑家,偏要留在他?楼家?
马车内两人相?对而坐,她看?不见他?,楼令风却能清楚地看?到那?张缠着红绫的大半张脸,看?久了,便看?出了变化。
他?笃定她是爱热闹的性子,过不了寂寥的日子。
可有好几回他?看?到那?张脸时,包括眼?下却突然有了不确定。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纪禾的这六年,把她身上的跋扈抹了个干净,没有了棱角的人,取而代之是一份陌生的沉静,淡薄的像云烟触手既破。
衣袖下的脉搏似乎还残留着余温,待细细去回味,又了无?痕迹,想要质问的念头彻底散去,楼令风道:“别带坏了朱熙。”
金九音点头应承:“好,以后不会?再怂恿了,楼家主能不能别罚她,今夜出来听戏都是我的主意,你知道我一向如此,在屋子里待不住。。。”
在仗义这一块,她倒是一如既然,没有半分改变,楼令风道:“你是你,她是她。”
“堂堂中书监,肚量呢?怎么和一个小姑娘过不去,只要你不罚她,我保证不会?再出去,你若是不放心,大可把我关你屋里。。。”金九音推心道:“实则你无?需担心我会?跑,眼?下我的处境你清楚,金家人恨我,郑家因金家的叛变被陛下软禁,曾经的书香书门被钉在了‘乱贼’的耻柱之上,我无?颜再见他?们任何人,至于袁家门生,我不熟。。。”
她顿了顿,与他?分析:“楼令风,我能去的地方,只有你这儿。”
其实她很?庆幸,在进城时眼?睛瞎了,给了她一个找上门的理由?,若是眼?睛好好的,她还真不好意思上门。
“好。”
听他?应下了,金九音一展笑颜,“当真不罚她了?我替朱姑娘多谢楼家主。。。”
“罚抄十篇。”楼令风道:“你住我那?。”
“十篇?”金九音道:“好歹你也当过学?子。”
楼令风道:“我没被罚过。”
金九音:“没被罚总见过被罚。。。你说什么?”
楼令风看?着她。
“我住你那?儿?”金九音对他?的疑心病一向无?语,真要换个地方把她锁起来?至于吗?
楼令风道:“在没弄清楚你前来宁朔的目的之前,不能放任你在楼家自由?出入。”
她有本事找到一个出口,便能找到第二个,如此下去他?楼家不漏成了筛子?想要留在他?这儿可以,但要遵守他?的规则,出门须得知会?他?,她身份特殊,接下来他?还得想办法,应付那?些即将找上门来的人。。。
“楼家主的担忧不无?道理,但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待眼?睛好后,看?一眼?阿鹤我便回纪禾了。”亲耳从春芙那?听说了阿鹤的无?恙,知道他?过得很?好,无?需她操心。
再顺便看?一眼?楼家主吧。
马车不知何时驶出了闹市,耳边一下变得清冷,车轮子微微下陷,人也跟着有了失重的感觉。
绿荫棚下的灯火从那?一片漆黑中慢慢碾过,照出道路两旁的杂草,眼?前重影一道道略过,晃得人眼?花,楼令风的目光收回来再一次盯着眼?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