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他带她来,已是冒着违背天子之令的大不敬之行为,不要令他陷于不忠不义之境地。
他说的有理,更何况是她有求于他,自然要依他所言。
兰猗坐在车上,大约又行了半盏茶的时间,马车总算抵达了诏狱门前。
兰猗下车前,褚玠为她戴上了一顶覆面帷帽。随后,带着她下了马车。
隔着白纱,兰猗朦胧所见一扇大门拔地而起,九钉门顶挂着陛下亲笔御书诏狱二字。
兰猗打量了好几眼眼前的宏伟建筑,红墙绿瓦,与宫殿无异,屋檐上还停留着几只玄鸟。
此处竟然便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诏狱。
“拜见平章军国事!”
在褚玠下马车时,守卫便已发现了来人,待褚玠走前几步,他立刻行跪拜大礼。
褚玠柔声叫他免礼:“开门,本官欲提审犯人。”
守卫起身,取出钥匙,将要转身开门之际,目光触到了隐匿在帷帽下的雪青衫女子。
他动作微顿,难免问道:“敢问大人,这位是?”
“证人。”褚玠的声音带着些强硬。
守卫知晓自己多嘴了,老老实实地下锁。
九钉黄门大开,一股阴森邪冷之气袭来。
褚玠接过一盏油灯,走在前头,为兰猗开道。那油灯灯火只如豆大,不但没有驱散黑暗带来的阴湿,反而更添诡异。
黑暗中,兰猗只能缓步前行。
她敏锐的察觉到地势不对,整个人都在向低处行进。
看来这诏狱是建在地下的,难怪渗出一股刺骨阴风。
没走几步,褚玠停下,将绢帕盖在手心,向她伸来手。
“前方有台阶,你不明地形,恐有危险。”
褚玠做事周到,人也体贴。
兰猗这般想着,缓缓搭手上去。
果真如褚玠所说,前方众多台阶,不知下了多少,才终于见识到了真正的诏狱。
所过之处,每一间牢房里,都关押着犯人。
褚玠解释都是与科举舞弊案有关的考生,平时实在没有这么多人。
“别怕,跟我来。”
褚玠温柔的嗓音传入兰猗的心里。
兰猗怕倒是不怕,倒是的确有些心惊。往日里芝兰玉树的科考学子,此时此刻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地苟活在地牢只中,风中隐约含着血腥味,甚至送来朦胧的哭喊声。
此情此景,说是阎罗地府也不为过。
越往里走,兰猗越是为容淇担忧。
又行一段时间,在兰猗感叹这诏狱没有尽头的时候,褚玠的声音凉凉而起。
“到了。”
兰猗顺着褚玠朝向看去,正见一男子,发冠微乱,手持一根稻草,蹲着身子不知在地上写着什么。
兰猗脱开褚玠的手,上前一步,眸若含秋,颤抖唤道:“容郎……”
男子笔下一顿,难以置信的抬头望去,正见兰猗取下帷帽,站在昏黄的光前,一对远山眉微蹙,杏眼带泪,忧心地看着自己。
“兰娘!”
他一跃而起,扔开手里的稻草,径直扑到铁栏前,双手紧紧抓着身前的铁栏,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兰猗,像在求证她是实是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