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晚月本想拿出缩在掌中的拐杖,转念一想,有些逞强一般地召出了霁月。
霁月一出,满室炽光与烛辉沦为陪衬,恍若云开雨霁,白虹贯日,不宽的一线虹影却吸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少主,这……”
“恭喜少主啊!”
霁月是檀晚月的命剑。
也是中州所过之处妖邪闻风丧胆一把神剑,威名赫赫,仅在剑尊的无上剑之下。
因为檀晚月天生剑骨,这把剑,据说是她从娘胎口衔出来的,因为这个极具传奇色彩的谣言,从问世之日起便名动天下。
檀晚月强忍着后背脊椎被抽走所有力气一般的虚弱感,脚踩霁月跨过门槛,扬长而去。
日头还早。
隔了一层浅浅的白色云雾与光影,宫格楼台次第铺开,能看见后山云崖边有一片廊腰缦回花海围绕的精舍。
某扇窗子前。
陈鹤行与苏婼婼正说着话,他手拿一把银纹浮雕长剑,从剑鞘便可知价值不菲,递到了苏婼婼手中。
“婼婼,这把剑是我从倚山城的铸剑山庄求来的,你要学剑,不能没有一把好剑,此剑赠你。”
苏婼婼有些惊讶,声音软糯:“照川剑君,此剑贵重,我不能收。”
陈鹤行没有收回:“你要为师父报仇雪恨,无论如何都该收下。”
他笑道:“你与我认识那么久,情同我的小师妹,与我客气什么。”
似乎觉得话语夹缠,有些暧昧,他轻咳一声,又若无其事地笑道:“再说此剑贵重,也比不过你救了阿霁的恩情。”
“如果没有你医治阿霁的腿伤,我与阿霁也不能在今年年底前完婚。”
苏婼婼肩背一僵,低垂脸容,半晌才终于勉强收了。
“至于你拜师学剑之事……”
陈鹤行沉吟:“婼婼,并不是我不肯为你向阿霁开口,你或许不知道,九州玄门仙史上发生过一起惊世骇俗的妖乱之祸,二十年前,芳药谷谷主收留了一只花妖,导致师徒相杀、满门屠戮。”
“从那以后,天下玄门便禁止传授妖族道统术法,违者严惩不贷。”
苏婼婼哪里是不知道。
这个故事对她而言简直如数家珍,就是她家发生的事。
然而苏婼婼仰起头,眸光闪烁,仿佛一无所知,懵然、失望而焦虑:“那我岂不是永远都没希望为师父报仇了?”
陈鹤行笑容微僵,难掩在这少女空濛乌眸下涌起的一腔热血。
他忽而扭过头。
想起最近这段时日他出于一腔少年蓬勃意气,为苏婼婼做的那些得罪阿霁与天御众人的事。
譬如苏婼婼年纪小,好奇心重,又比较腼腆,喜欢一个人在密林古径里探险,上一次不小心触发了一个废弃的传送阵。
巡逻的宋春非说苏婼婼是故意踩点排查前往天枢仙山的传送阵。
天枢有剑尊,剑尊是阿霁的雷池。
宋春这一番指控显然不怀好意。幸亏他及时出现,与宋春打了一架,才从她剑下救下了苏婼婼。
然而,那日齐心协力重新封印传送阵的弟子们在这以后看他的目光却都不对劲了……仿佛,他背叛了他们。
他本该居中调停。
却因自身火一般热烈的脾性,没能让苏婼婼在天御众人心中站稳脚跟,自己还掉进了泥坑里。
如今看来是有点傻的……不能再冒进了,他轻咳了一声:“婼婼,你若不是这样尴尬的身份,我想,凭你一心为师父报仇的纯然赤子之心,阿霁一定会不假思索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