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天御未来的宗主,檀晚月很清楚这一点。陆城主肯坦白,她便肯信。闻言,没再多说什么。
陆若舟后知后觉自己仙官生涯丝滑熬过一劫,心下猛觉后怕,低头牵袖抹了抹汗。
一旁金泽灿灿、香雾袅袅的铜兽香炉边,病榻前纱帘轻遮。
石破卷死鱼眼渐渐聚光,似乎对眼前这君臣尽释前嫌的情形感到困惑。
敲打完陆若舟,檀晚月一袭雪色衣裙亭亭而立,隔着朦胧视景看向石破卷,说回正题:“石长史,你所书《魅妖卷》最后一页,疑心鬼修一流与此案有关,为何?”
石破卷这下支棱了,缓缓从病榻起身,他似才觉这副身骨轻盈充沛,精神状态这辈子也从未如此好过。
听一边陆城主忙不迭给天御少主搭高架,他才知原来自己这副贱骨头竟服了价值上千灵石的仙丹,又露出真心实意的讶然之色。
有婢女过来,伺候穿衣。
他一边忙着被收拾,一边为人卖命:“少主若想知道,请随我来。”
。
城主府广场对岸,这个地段坐北朝南,夏日河畔处处草木清华,水鸟翩跹。沿河两街银楼、绸缎庄、钱庄鳞次栉比,是城中知名的富人区。
步行穿过拱桥,桥头有一座老茶楼,因为有古韵,地段极佳,视野也好,许多富人平日都爱在此消闲聊天听戏。
石破卷与檀晚月一路上了三楼。
刚一落座,临窗方向狂风涌入,墨云翻卷,傍晚时分似又一场暴雨将至。
石破卷挑的这位子不算好。
可他心思全不在这上面,落座后,他第一时间手扒竹帘,往外瞧了一眼。
檀晚月摘下帷帽,拿在手上,垂纱漫然成一片长长流云,覆住她半边身形。
她一落座,便听石破卷开了口:“少主可知魅妖一案中,失踪的男人共十三个,其中五人尸骨曾被人从农庄后墓园挖出,却在事发之后便消失不见了。”
“消失了?后来可有查到下落?”
“属下也是调查良久才查到头绪,原来在这事发之后,这五人尸骨都被送入了城郊一处义庄。”
檀晚月顺着他目光望去,天色阴沉,乌云之下,琳琅河面似一块墨绿翡翠,镶嵌在宝石边缘的沿岸宅院楼宇参差错落,唯有桐花巷一带宅院清旷,花木扶疏。
从这个角度看去,烟柳千丝万缕,分不清左进第二户门前那两棵柳树在何处。
“那义庄的主人,姓裴。”
天高云黑,明灯也照不穿石破卷一脸阴沉。
他不疾不徐,说起了一个故事。
天御庇世以来,城中百姓安居乐业,前朝大官建在城郊、用于帮扶穷亲戚延续香火的义庄也大多形同虚设。
只有这裴家因为一场大火,不幸家道中落。
传到这代子孙搬去了城郊守祠堂,住在义庄,旁人便都叫他裴义庄。
为了谋生,裴义庄起初为邻人临时停灵,后来便专门做起了殡仪生意。
裴义庄一直渴望娶妻生子,旁人却都嫌这死人生意晦气,城里城外拉纤说媒的人找遍了,却也光棍到了五十岁。
檀晚月听到此处,眸光微动。
“结果,”石破卷娓娓道来,终于说到故事转折处:“在魅妖事发后不久,这义庄之主便似发了一笔横财,不仅娇妻入门风光了一阵,前几月更是举家搬到了城中世人所说“地砖一块、黄金一两”的桐花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