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朝臣亦很有趣,平章军国事一夜之间多了一纸婚书,上头所写名姓无人见过,成亲之宴未办,宾客未至,只有婚书。
亦无人觉得惊奇。
莫非京城风俗,已开放至此了?
兰猗没心思考虑京城风俗如何,亦无甚心情陪褚玠与那些官员虚与委蛇。
那些官员中,有许多,是兰猗去求请申冤,曾有一面之缘的,却亦是婉拒兰猗,劝她不要白费功夫的。
当时兰猗尚不明白,现下不明白的,亦都明白了。
她将眸光投向褚玠身后,靠近登闻鼓的人影。
人影愈近,兰猗便看得愈清晰。
那是一个女子,满脸脏污,衣衫褴褛,发髻坍塌,光脚行在路上,她身后的大理石板上,是她留下的一串血色足迹。
耳边道喜声此起彼伏。
周围人愈渐增多,围在他们身边,很是热闹。
却无人留意到,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子,艰难地朝登闻鼓挪动着脚步。
他们沉浸在新婚之喜,嘴上说着要沾喜气。
兰猗看着女子拿起鼓槌,狠狠地击向鼓面。
沉闷的鼓声撕裂了洋洋喜气。
椒蕙率先看向登闻鼓,双眸满是震惊,下意识朝兰猗身前迈了一步,将兰猗护在身后。
几乎是瞬间,褚玠的面色变得凝重,他亦望向登闻鼓处。
那女子使劲全身力气,敲响第二声。
接踵而至的是第三声,第四声。
官员面面相觑,神情紧绷,不敢有丝毫懈怠。
登闻鼓响,便是陛下尚在行宫出游,亦要立即班师回朝。
何况他们这些朝廷命官,更需放下手中事,即刻入宣政殿。
鼓声响了七声,便不再有声音了。
那女子急促喘息,浑身是汗,已然脱力,却仍梗着脖颈高喊。
声音嘶哑而凄厉。
“求陛下,为民妇做主!”
这一声,如长箭飞射,穿过了兰猗的头颅。
她远远看着她。
正如看见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