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听潮看着琥珀,猫咪在温暖的怀抱里舒服地眯起眼睛,但又时不时瞥向迟听潮,还轻轻地冲他喵了一声。迟导有点受宠若惊,并且开始寻思下次再来,可不能空着手了。
琥珀的呼噜声渐渐变轻了,它在陆闻川怀里翻了个身,露出些许柔软的腹部。“它可能累了。”陆闻川轻声说,“这几天在医院肯定没睡好。”他把琥珀放到阳台拐角处的一个红色的单人沙发上,琥珀随即调整一下姿势,舒服地趴下了。陆闻川蹲下来,轻轻抚摸着琥珀的背,抬头招手,让迟听潮也过来。
“你可以摸摸它。”
迟听潮在陆闻川旁边蹲下,学着陆闻川的手势轻轻抚摸琥珀。两人衣袖相互蹭着,迟听潮能听见陆闻川浅浅的呼吸声,跟自己的呼吸声,悄无声息地交叠在一起。
迟听潮的目光在琥珀的身上停留片刻,又随着陆闻川的手自然地看向琥珀趴着的红色沙发椅。猫咪的尾巴轻轻摇着,他注意到左侧扶手下面有一块发暗的痕迹。
“这是……”迟听潮有些意外,仔细辨认着。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他将视线投向沙发的另一侧扶手。在那里,靠近内侧极不显眼的位置,他看到了一道浅浅的、像流星一样的划痕。
记忆瞬间呼啸而至。他像被钉在了原地。
这是当年两人上班之后凑钱买的那个沙发椅。是出租屋里第一件像样的家当,折后价还相当于一套平价组合沙发,结账的时候把陆闻川心疼得龇牙咧嘴。迟听潮还记得陆闻川碎碎念,他兴奋地说等以后挣钱了,就一掷千金全屋都换成这个牌子。
后来陆闻川的生活就没有了他,心愿是否达成,他不敢多问。
“我该走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平稳,但语气柔和了许多,“下次再来看琥珀。剧本的事,你再想想,不用急。”
陆闻川想站起来送他,琥珀也顺势爬起来,要往主人怀里钻。
陆闻川抱着猫送迟听潮走到玄关处,看着他微微弯下身换鞋,肩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了几根猫毛,陆闻川下意识伸手要给他摘掉。迟听潮正好直起身,陆闻川的手一下子就摸到了迟听潮带着体温的后背。两人都愣了一下。
“不好意思啊,粘上它的毛了。”陆闻川迅速收回手。
迟听潮回头看他。
玄关的暖光倾泻而下,将陆闻川和怀里的猫笼罩在一个柔软的光晕里。琥珀红褐色的毛在光下泛着流动的光泽,陆闻川的手指在它耳后,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挠着。他眼神温柔,看向自己。
“谢谢你今天来。”陆闻川含笑道别。
迟听潮心头仿佛悬着一个静止的风铃,被他目光一触,便无声剧烈地震颤起来。
夜深了。
陆闻川的电脑还开着,屏幕上的文档停留在《蝉蜕》的工作页面。
琥珀凹了个舒服的姿势,发出满意的咕噜噜声。陆闻川刚把它放进猫窝,手机便突兀地震动起来。
是王言姝。
“没睡吧?”她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谈公事的干脆,“下周那个文化沙龙,主办方递话来,想请你去做个对谈嘉宾。我知道你不爱凑热闹,本想替你推了,但这次主讲人是方知衡。主办方说,他那边很希望能和有分量的创作者交流。”
陆闻川的手轻轻抚过琥珀柔软的背毛。一下一下。方知衡。
听筒里,王言姝继续道:“类似的活动我推了几回了。不过这次,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她顿了顿,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出去见见不同的人,听听他们的声音,或许比一个人闷着强。”
窗外夜色沉沉,文档上空着那场写不出的告别戏。
他想起迟听潮离开时肩上那几根猫毛,想起自己笔下那些循环往复的沉默与分离。或许王言姝说得对,他需要一些新鲜的、有分量的东西,来打破这潭深水。
“把活动行程发我吧。”陆闻川说。
琥珀在窝里动了动,它闭起眼睛,像是进入一场甜美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