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汀手臂中枪,温热的鲜血溅到她脸上,她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庆幸。
子弹的后坐力让奥汀倒退出了好几步,她劫后余生地转头,以为是自己的保镖到了,没想到却看到了从外面鱼贯而入的警察……蓝雅尚且还保持着持枪瞄准的姿势,而在刑事稽查队的便衣警员蜂拥而上控制住奥汀的时候,她在人群之后看见了姜宥仪。
奥汀被警方铐走了,一片狼藉的水屋里只剩下了三个女人,收枪的蓝雅朝安娜伸手想把她扶起来,但安娜看着她伸出来的手冷笑了一声,自己扶着桌子踉跄地站了起来。
她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连原本挽着的头发都散开了,满头自来卷凌乱地披在肩头朝外人控诉着主人方才经受的暴行,可面对姜宥仪,她在转眼的工夫,咬牙压下惊魂未定,撑出了自己惯常的矜持和傲慢。
“这是你的第三次苦肉计吗?”她直接无视了蓝雅,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这个数日未见的仇人,刻薄地勾起嘴角,冷笑着嘲讽,“这次又打算在我身上谋划什么?”
姜宥仪也笑了,她看着安娜满头的卷发,还是很温柔的样子,语气很诚恳,“如今的你,已经不需要我再从你身边夺走什么了。”
“你什么意思?”安娜的声音猝然尖锐,转眼间她反应过来,几乎不敢置信,“你故意的?你故意让我知道奥汀背叛了我……”她嗤笑一声,“再利用我找到奥汀。”
“只说对了一半。”姜宥仪慢条斯理地回答她,“找奥汀是蓝雅的工作,而我,只是想看看你众叛亲离时的样子。”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我想让你尝一尝一无所有又无能为力的滋味儿,我也好奇,在你倍感痛苦的时候,你的父亲——高高在上、一向将我们这样的人视作蝼蚁的素察先生,又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心疼吗?当他看着你的痛苦自己却也无能为力的时候,他会后悔自己当初的多行不义吗?”
“姜宥仪!!”
姜宥仪语气轻巧,却字字句句如同锥心利刃,彻底击碎了安娜的理智。
她怒气上头,几步上前扬手就朝姜宥仪扇了过去,但带着掌风的手被姜宥仪稳稳地挡住了。
姜宥仪抓着她的手臂,近在咫尺的距离里,安娜终于看清了与她那与这张温和无害的脸格格不入的、冰冷到刺骨的眼神……
“你一直以为是我害了你,可是安娜,我做了什么呢?”
她迎着安娜恼怒的神色,轻慢而讥嘲地回视回去,“本该有一段很好的婚姻,却背叛丈夫跟奥汀**的人是你。贪心不足,想让诺兰永远消失的人是奥汀。非法牟利,草菅人命,坏事做绝的人是你父亲。”
“我和我的同伴们所做的,也不过是把这一切公之于众罢了。”她笑了一声,明明是在落刀子,但她反问的语气却极致温柔,“可这个机会不是你们自己拱手奉上的吗?你们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有报应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安娜的脸色白了又青,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集团被查、梅耶下台、奥汀背叛、科瑞博涉毒……桩桩件件都是天大的事情,这其中的任何一件,都不是姜宥仪能凭空捏造诽谤的。
姜宥仪说的是事实,可她无法接受。
她无法接受她的温巢顷刻覆灭,她无法接受她的真心所托非人,她更无法接受遭致一切祸端的罪魁祸首是自己。
……如果不是她轻信姜宥仪,哪怕那些问题的存在是既定事实,但火山绝不会这么快骤然喷发。
所以归根究底,这一切还是姜宥仪的错。
短暂的沉默里,她竭力地让自己逻辑自洽,却在准备开口反驳之际,被姜宥仪抢了先。
“你想说这一切归根究底,还是都怪我,是吧?”姜宥仪了然地看着她,丝毫不意外的语气里,却夹杂着一丝大概连她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遗憾,“很合理,你——或者你们,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呢。”
她腹部陈年的伤口又隐隐约约地疼了起来,她隔着衣服摸了摸伤口,目光却在此刻不自觉地落到了安娜左肾所在的位置。
她没有察觉到,但在安娜眼里,她此刻的眼神太诡异了——她仿佛在看失散多年的老朋友一样地在看自己的肚子,以至于安娜本能地戒备着,下意识地抬手也摸了一下被她目光盯着的地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