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尘绷着脸回身,眼神沉、黑而浑浊,仿佛压抑许久的风雨终于快要压不住,他沉声,“这次又是什么原因?”
楚衔兰怔愣。
“……因为我没有伸手拉你,还是因为玉佩丢失?让你误以为自己会被丢弃?这些事……只要你想要的,为师都能答应,也不会再次丢下你。”
“楚离,”弈尘话音稍稍顿,无可奈何似的按了按眉心,“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
弈尘心中的恼萦绕不散。
恼他以假乱真,独留自己讳莫如深。
明明是你率先搅乱一池死水,可到头来,又偏要说自己一清二白。
少年可以时梦时醒,昏昏沉沉,但他并不能如此感情用事,在浑浊中过日。
醉酒时重提往事,口口声声让他教会情爱,等明日酒醒以后呢,醉意消失理智回笼,会不会再次后悔,找几个借口,说这些不是自己想要的……继续把今夜的一切都当作胡话抛诸脑后?
弈尘要怎么才能确认,此刻的真心不会转瞬即逝,换一个笑话。
“我并没有觉得不满……”楚衔兰皱眉,张了张嘴说道。
他有什么不满意?
缠命蛊解除,师徒契也还在,解决难关后暂时躲避了外界的追杀,就这样潜心修炼努力提升自己,永远陪在师尊身边,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真的吗?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他只觉得师尊的每个字都好像细小的刺,扎在他身上。明明扎的是他,可受伤流血的却不是自己,而是师尊。
楚衔兰看见弈尘眼中一闪而过的脆弱悲凉,觉得……
不满意。
为什么?他思忖着。
虽然楚衔兰的脑子才刚被灵尿泡过,但他还是认真回忆了一下,有时候,长期的依赖让他根本无法分辨对师尊的情感,潜意识任由它们存在着,不去想,不问,不面对。
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可他清楚地知道,从小到大,没有一件事让像现在这样……不满意。
突然,楚衔兰像是突然打通奇经八脉,做出了一个这辈子都想不到的怪异动作。
他胆大地抓住弈尘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重重按下去,维持着这个姿势说道:“我从很小,很小,比去太乙宗还要更早,就是还只有这么高的时候……”
楚衔兰用另一只空余的手比划了一下,不到自己腰的位置,然后抬起眼睛来。
“——就在看着您。”
这双眼眸如星辰般干净,其中又像亮着一团火,弈尘不由得停住呼吸。
在进入太乙宗之前,楚衔兰就见过自己?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手心里,震颤逐渐振聋发聩。
那是皮肉之下,少年人跳动的真心。
“他们都说,修仙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神仙,您是凡尘降仙,那四舍五入,也是……神明。当时我住在赌坊后院,天黑之后,杂物间就黑漆漆的,又湿又冷又挤,什么都看不见。那种偏僻之地没有人修仙,也接触不到外面的世界。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会在那里,或者根本没有什么一辈子,毕竟,像我那样的小孩,活不过几年也很正常。”
“光是与我相熟的小孩,就死掉了好几个……不过还好,我那时候个头小,吃得不多,还挺能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