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媒婆率先踏进院子,她喜气洋洋的挥舞着手中大红帕子:“门口的喜鹊喳喳叫,今日家中喜事到!姜大夫,严家小子严知原来你家提亲了。”
按照村里习俗,来提亲时,哥儿和姑娘是不能大大咧咧的站在外人面前的,要矜持,含蓄守礼,待在自己的屋子里。等媒婆说完话,父母同意后,才可借着端茶递水的名义出来见人。
但姜闻清从不在意这些对女子和哥儿不公的规矩,姜父也不会约束他。因此,媒婆和姜父寒暄时他未挪动半分,只是改坐为站,依旧待在石桌旁。
陈媒婆看见他,嘴角疯狂上扬,脸上的讨好不予言表,夸赞的话一句接着一句:“要不说十里八乡的哥儿还得看小姜大夫呢,年少成名,聪慧过人,这气度当真不是旁人能比得了的。”发觉姜闻清听到这话时有些微微瞥眉,她立马转口:“瞧我,大喜的日子说这话,小姜大夫莫介意,我知晓你不喜议论他人,婶子给你告个歉。”
姜闻清这人,不爱听人拉踩贬低他人,在他看来,所有小哥儿都不该被人评头论足,随意指责。
姜闻清将桌面上的药材收拢起来,开口道:“婶子不必如此,我知你并无此意,快进屋坐吧,茶水已备好,我把药材放好就来。”
“进屋进屋都进屋,外面有些晒,严家婶子,您慢些,今早刚落过雨,脚下注意安全。”严父对着严奶奶说,老人家身子弱,好好的日子可不能出了意外。
自家哥儿的性子他最是了解不过,别人的无心之言他听着不舒服,但也不会放在心上。
严家人放下满满当当的聘礼,携手同行,都往堂屋走去。院子门口的乡亲们看见人都进了屋,也慢慢四散开来,各自回家去忙活了。
严知原放下大雁的笼子,站在院中未动。他注视着姜闻清一点一点把药材分类收好,看他要端起研钵,立刻大步向前接过去,“还放在架子上吗?”
“还放那吧,我回头再刷洗。”姜闻清转头,才认真的观察着今日的严知原,衣着整齐端正,看不出来丝毫武将的莽撞之气,反倒像一个温润如玉的读书郎君。
堂屋内,等二人进屋,大人们已经交换了庚帖。询问了两人意见后,定下了成亲的日子,宜早不宜迟,就放在九月十六。
严知原和姜闻清坐在角落里,听着他们讨论席面怎么定。
“县城里的事还未解决,出嫁地点决定好在哪里了吗?”严知原给他剥了一小蝶瓜子仁,推给他。
姜闻清本看着他剥瓜子仁的动作在出神,忽然听到近在耳边的话惊了一下,用疑惑的眼神望向严知原:“当然在村里,在县城是怕不够张扬,没有人去捣乱吗?”
严知原知道自己不该问的。
姜闻清开口向来直戳要害,简洁明了,看不得别人明知故问。用现在的话来说,他有“厌蠢症”。
“在村里好,离得近也方便。家里需要置办的东西,你写张纸给我,我让张山送过来,你和姜伯父都不用操心。”他低声细语,带着微微笑意哄着姜闻清。
姜闻清看他这样子,心跳微微加快,那日出现的情况又重现了,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顺着他的话点点头。
“我没有埋怨你的意思。我家的事你不用担心,成亲也是因为我,是我应该感谢你。”姜闻清说完捏一搓瓜子仁,熟练地丢进嘴里。
“你俩先别说悄悄话了,饭好了,快收拾收拾吃饭。”严母进屋打断了二人之间的谈话。
因着姜家没有女眷,姜闻清和姜父厨艺有限,今日午饭是严母在姜家厨房张罗的。
一份小鸡炖蘑菇,一份红烧鱼,一份羊肉粉丝汤,一小蝶花生米,一碟蒜蓉茄子,一份清炒豆角,一碟西红柿炒鸡蛋,加上一碟凉拌马齿苋,主食是干蒸的白米饭。
八个菜堆满了整个八仙桌,这放在以前是严家过年都没有的待遇,因着严知原,家里最近的生活水平才日益上升,严母也接触到了许多她以前很少接触过的食材,比如羊肉等。
饭中,姜闻清夸赞严母的厨艺高超,菜品美味绝伦。严母听着这夸赞心里却微微泛涩。这是她闺中密友唯一的孩子,逢年过节都会回来探望她,说是她半个儿子也不为过。
外界只看到了姜闻清聪慧敏捷,医术精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却不知他私下里生活无人照料,平时吃的粗糙又简单。
在县城医馆里,有姜父请的厨娘还好些。一回到村里,他就自个随意做一些,不管什么,填饱肚子就成。
让他去严家吃饭,他也不愿。况且,严家以前伙食也不是太好,自家人能吃饱都是幸事。但如今不同了,家里有钱了,清哥儿也要嫁进来了,严母暗暗发誓,一定要满足清哥儿的所有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