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知原含笑点头:“你等我,我现在就去烧水。”
洗完澡,姜闻清一身清爽,反而没有那么困倦了。他趴在床上,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在枕头上左右张望。见严知原拿着布巾过来,自觉地往床铺里挪动。
严知原一把按住他像虫子一样胡乱蛄蛹的身体:“别动,过来,我帮你把头发擦干。”
姜闻清有了精神,小心思就藏不住,捉弄道:“那我是动还是不动?”
严知原眉眼带笑,不给他再度发言的机会,直接坐在床边,将他整个人连同被子一起抱在怀里,布巾轻轻搭在肩膀上,动作沉稳地把头发都包裹进来,缓慢擦拭。
姜闻清眯着眼睛,享受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心下满足。似想到什么,他突然睁开眼,转头回望严知原,眼睛亮晶晶的,雀跃道:“我好像知道怎么医治你的惊厥之症了。”
严知原轻挑眉头,两只手握住他圆润的肩头,又将他摆正回去:“坐好,头发不擦干你睡不舒服。”
姜闻清不再动,撅撅嘴巴,声调上扬:“说正事呢。”
严知原不为所动:“我也在做正事。”他停顿一下,又道:“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有你在我身边,比什么方法都好用。”
“那若是我不在你身边怎么办?你总不能就不睡了吧。”
话音刚落,姜闻清就感觉他动作一顿,突然从后方抱住自己,力道之大让他有些受不住。
沙哑的声线响在耳边,他的语气犹如被丢弃的小狗,令人心疼又可怜:“清哥儿,不要离开我。”
姜闻清双手覆在他交叉的胳膊上,温热的掌心下肌肉在微微颤抖。
“我不会离开你。这只是假设,不管我在哪里,我都希望你可以不被噩梦侵扰,可以夜夜无眠。”
他侧头抬眼,对着严知原眨眨眼,语气带有一丝让人放松的温和:“别担心,我是你的夫郎,永远都是。”
严知原刚刚地反应再次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测,虽然对方日常生活表现地与常人无异,内心却依旧存在极度的不安之中。他猜测,最大的原因可能还是因为过去那五年战场的残酷厮杀带来的影响。
“你最近有梦到阵亡的同袍吗?”他试探问道,目不转睛地观察着严知原脸上的神情。
严知原动作不停,低头认真地擦着他的发尾:“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姜闻清目光追随着他的脸庞,想让谈话尽量轻松一些,保持着微笑,柔和道:“我想了解了解你以前的生活,我们就要去边郡了,你还没有跟我仔细说过那里到底是什么样的。”
夫郎的笑容太过温柔,让他深陷其中。
他的思绪飘向远方,落在被他封在心底,不敢想起的战场。他犹豫,不知是该阐述实情,还是粉饰太平。
“‘积尸草木腥,流血川原丹’,你直说就是,别忘了,我可是大夫,生老病死,有什么能吓到我的。”
是啊,清哥儿自小就意志坚定超过常人,他无法接受的,不代表清哥儿也无法接受。
“我第一次见到人接连不断的死去,就是在去往边郡的路上。那也是一个初冬,我们白日赶路,夜晚露宿荒野,席地而眠。因路途遥远,寒风刺骨,身边不断有人因感染风寒体力不支而倒下。隔壁村有名的猎户,也没能挺过去。清哥儿,是因为在你身边耳濡目染,我才知道哪些草药可用,顺利地停过了那一关。”
姜文清和他掌心相握,默默陪伴着。
接收到夫郎关切的眼神,严知原轻轻拥着他,指尖挑起他半干的发尾打圈:“等到了边郡,我们这一批人被分散到了不同的队伍里,幸运的是,我和二叔分在了一起。刚开始,我们并不用上战场,只在军营里接受训练,再做一些后勤杂活。”
“后来呢?”
“大概第三年的时候,敌军攻势突然变猛,每次我军都死伤惨重。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补充队伍,走上了战场。”
“你第一次去,害怕吗?”
“害怕啊,我第一次用冰冷的长矛刺穿敌军的身体时,手止不住的颤抖,身体僵住不知道动弹。被敌人偷袭,是同住一个帐篷的同袍救了我。可是…”他回忆起那张死在血泊中熟悉的脸,语气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