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张伟直起身,故意把手里的啤酒,洒了一点在陈海生的餐盘里。
“哎呀,不好意思啊,手滑了。”
张伟笑着,带着人走了,留下陈海生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是洒了啤酒的白菜豆腐,还有一个啃了一半的馒头。
周围的目光,又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有嘲笑,有同情,更多的是麻木。
陈海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端起餐盘,把里面的东西,倒进了旁边的泔水桶里。
他一口都没吃。
也吃不下了。
下午,陈海生没有回车间。
他跟老王说,身体不舒服,想提前走一会儿。
老王看他脸色苍白,也没多问,点了点头,让他走了。
他骑着那辆破旧的电动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着。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可他却觉得很舒服。
至少,不用再看张富贵的脸色,不用再听同事们的议论,不用再面对那些嘲讽的目光。
他骑着车,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附近的一家银行。
他停下车,走进了银行。
自动取款机前没有人,他插进去银行卡,输入了密码。
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出余额。
327。56元。
陈海生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很久。
三百二十七块五毛六。
这就是他全部的积蓄。
女儿的舞蹈班学费,是八百块。
还差四百七十二块四毛四。
他站在自动取款机前,像个傻子一样。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有人取了钱,高高兴兴地走了,有人存了钱,脸上露出了笑容。
只有他,站在那里,浑身冰冷。
他想起了早上出门的时候,王慧跟他说的话:“朵朵的舞蹈班学费,今天必须交。老师说了,再不交,就不让她上课了。”
他想起了朵朵期待的眼神,朵朵说:“爸爸,我想当舞蹈家,我想上台表演。”
他想起了张富贵扇他的那一巴掌,想起了张伟说的那句“废物永远都是废物”。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觉得自己像个溺水的人,拼命地挣扎,却越陷越深。
周围全是冰冷的海水,没有一个人伸手拉他一把。
他想喊,却喊不出声音。
他想逃,却无处可逃。
陈海生慢慢取出三百块钱。
然后,拔出银行卡,走出了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