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走一步,都要等声控灯灭了,再走下一步。
他甚至能准确地说出,每一户人家的作息时间:
101的王大爷,每天凌晨两点准时起夜,要在厕所待十分钟;
202的小李,每天晚上都打游戏到三点,三点半才会睡觉;
301的张阿姨,睡眠不好,一点动静就能醒,所以经过她家门口的时候,必须踮着脚尖,连呼吸都不能大声。
这些,都是他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一点点摸清楚的。
他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潜伏在黑暗里,观察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寻找着属于自己的安全窗口。
走进地下室,关上门,这里就成了他的专属世界。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别人。
只有他,和他的铁锹,还有脚下不断加深的坑。
他会先打开手电筒,照一照昨天挖的地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高高举起铁锹,开始新一天的挖掘。
“砰!”
“砰!”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着,却传不到地面上。
厚厚的土层,像一堵隔音墙,把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了地下。
他挖得很有规律。
先从中间开始挖,一点一点往四周扩。
挖出来的土,装进编织袋里,每袋都装得不多不少,刚好是他能扛动的重量。
装满四袋,就停下来,把土袋扛到电动车上,用旧衣服盖好,然后骑上车,去扔土。
他从来不会把土扔在同一个地方。
今天扔城东的垃圾站,明天扔城西的河边,后天扔城南的拆迁工地。
他甚至会绕远路,专门去那些偏僻的、没人去的地方扔土。
他知道,一旦有人发现这里突然多了很多土,就会起疑心。
他不能冒任何一点险。
扔完土回来,大概是凌晨三点半。
他会再挖一个小时,直到四点半,天快亮的时候,才收拾东西,离开地下室。
回到家,他会把身上的脏衣服脱下来,洗干净,晾在阳台的角落里,确保天亮之前能干。然后洗个澡,把身上的泥土和汗水都冲掉,再躺回床上,睡两个小时。
六点半,准时起床,洗漱,吃早饭,然后骑着电动车去厂里上班。
没有人知道,在他们熟睡的这三个小时里,这个城市的地下,正在发生着什么。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维修工,正在亲手挖掘一个人间地狱。
时间一天天过去。
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
西州市的春天很短,风很大,刮得满城都是柳絮。
陈海生的地窖,也从最初的一米多深,挖到了两米多。
他的技术越来越熟练,动作越来越麻利。
以前一晚上只能挖两袋土,现在一晚上能挖四袋,甚至五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