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营帐的帘子被掀开。
姜晚棠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走了进来。
她将水盆放在桌上,没有说话,只是从林鹤年手中,拿过了那块已经被他揉搓得不成样子的布,扔到了一旁。
然后,她拿起旁边干净的毛巾,浸入温水,拧干。
在林鹤年错愕的目光中,她拉过了他的手。
林鹤年下意识地想要抽回。
“别动。”
姜晚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他无法抗拒的力量。
她握着他的手,用温热的毛巾,一点一点,仔细地,为他擦拭着每一根手指,每一个指缝。
她的动作很温柔,很专注。
他看着她低垂的眼帘,看着她那长长的睫毛,闻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海棠花香气。
他心中的那股躁动和失控,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被抚平了。
“林鹤年。”
姜晚棠抬起头,看着他。
“杀人,有很多种方法。”
“你的方法,很好,很直接,很有效。”
“但,那会伤到你自己。”
“朕不希望,我的刀,在斩断敌人的同时,也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她擦完了他的手,又换了一块干爽的毛巾,为他拭去水渍。
“以后,这种事,让朕来。”
“你负责杀人。”
“朕,负责诛心。”
林鹤年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心中那最坚硬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碰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发出了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低语。
“……是,陛下。”
林鹤年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被她握在掌心,仔仔细细擦拭干净的手。
那双手,曾经沾满了鲜血,曾经搅动了朝堂,曾经将无数人拖入地狱。
可现在,它们却被一双温软的手,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擦去了所有的血污和冰冷。
一股陌生的、滚烫的暖流,顺着交握的双手,蛮横地冲入他的四肢百骸,最终汇聚于他的胸口,烫得他心脏一阵阵紧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