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的庆典从不讲究器皿与坐次。
岩浆河畔的黑石平台被清理出来,石面映着脚下流淌的暗红光。老恶魔们各占一块大石,喝的是封存了上百年的魂酿,下酒的是当天猎来的地狱兽,整只架在魂火上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进岩浆里激起细小的火星。
助兴节目正如简予行预料的那般野蛮——几只中等恶魔轮番被推到平台中央打架,赌的是输家去轮值边境荒原三年。围观的恶魔起哄声压过岩浆的轰响,骨甲恶魔押了重注,输了之后骂骂咧咧地要再来一局。
涅布赫尔被簇拥在主位,左边是地狱君主,右边给简予行留了位置。他亲自给简予行倒了一满杯魂酿。
简予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人偶没有味觉,但酒液渗入材质,直接在灵魂里化开一团灼热。
“烈吗?”涅布赫尔偏头问。
“后劲不小。”
地狱君主瞧两人那股腻歪劲,简直没眼看,敲了敲石桌:“先把正事办了。”
涅布赫尔站起身,拉着简予行走到平台中央,面向在座的恶魔宣告:“诸位,这是简予行,我的伴侣,生死同途。日后只要地狱还认我这个少主,便有他半席之地。”
场上短暂安静后一片喧闹。
一只生着倒钩长尾的高级恶魔从阴影里走出来,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地狱的规矩,强者居之。既然是殿下的伴侣,总得让我们看看,这具骨头架子里装的是个软蛋,还是真有本事。”
简予行解开繁复的外袍递给涅布赫尔,接受挑战:“请。”
长尾恶魔眼里燃起胜负欲,没再废话便攻了上来。
虽然是人偶之身,但这段日子在骨甲恶魔那边可不是白白挨打的,简予行在恶魔近身的毫厘间侧身避开,顺着对方冲锋的力道矮身,手肘撞击在恶魔膝盖内侧。重物倒地的闷响伴随着碎石飞溅,简予行借势起身,指尖抵住对方咽喉。
“承让。”他收回手,看向前方。
原本观望的恶魔们被这一手激起了兴致。地狱民风彪悍,这人身手出乎意料的不错,在他们眼里成了绝佳的磨刀石。
“我来!”
第二只、第三只恶魔接连跳出来,打起了擂台。简予行一一应对,高强度的判断和控制让他逐渐变得吃力。
放倒第五个对手时,人偶的反应明显有些迟滞了,可依然有不少恶魔排着队想试试这人类的成色。
“下一个。”
“够了。”涅布赫尔打断简予行的逞强,魔压以他为中心横扫而过。他跳下高台,几步跨到简予行身边,将人往自己身后一扯。
“想练手的,去跟骨甲练。再有不长眼的往他跟前凑,本殿下不介意送你们去岩浆河里洗个澡。”
恶魔们面面相觑,缩着脖子退了回去。
涅布赫尔看向简予行,语气又硬又冲:“你是木头吗?他们让你打你就打?”
简予行开玩笑道:“不是木头,是石头。总要让他们服气,不能给你丢脸。”
“丢个屁。”涅布赫尔没好气地帮他披上外袍,“我的人,不需要他们服气。”
简予行安抚地捏了捏爱人的手,然后转过身,面向四周行了一个标准的地狱见礼:“承蒙诸位接纳,日后在地狱,请诸位多担待。”
骨甲恶魔坐在大石上,饶有兴味地观赏完了整出大戏,笑骂道:“一群废物,连个人偶都打不过。”
随后转向简予行,拎起一坛魂酿远远抛了过去,“预判准,骨头也够硬。算你过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