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示着小豆子抽了他嘴里的巾帕,把人小心扶起来,一连叫了他好几声,付珂反应迟钝,睁着那双泪蒙蒙的满是痛色的眼睛,扭头看过来。
府医无不残忍地说:“付小公子,这个,这孩子,应当是保不住了。”
付珂足足反应过好几秒才知道大夫说的是什么意思,心脏一瞬间被揪紧着喘不上气,再度垂头吃力地喘息起来。
小豆子只能着急忙慌地扶住他往他嘴里喂水,给他顺气。
府医上前去要稳定他的状况,付珂却是先被腹部再度加急着的缩痛彻底击溃了,痛得狠狠往上挣动了一下,从喉咙里压出一道很凄厉的惨呼。
小豆子被吓得直接摔了茶杯,噼里啪啦的碎瓷片散了一地。
像是真的明白了眼下的状况,付珂突然就支起来他虚弱的身体,死死地拉住了府医。
“……不要,我不要,怎么会……呃,求求了……求您,再试一试吧,怎么会……多痛我都愿意……”
府医也是没办法了,扶着付珂渗着冷汗的手。
付珂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在门口站着的楚丞相了,应当是刚刚赶过来。
楚暮难以言喻付珂看过来的眼神里,藏着多么复杂的心灰意冷和怨怒绝望。
但明显却不是对着他,而是透过他,对着另外一个人。
府医此时无奈道:“公子,宫缩都折腾到这个程度了,老夫实在没法子了啊。如今之计,还是得让孩子快点出来,不然会把您的身子也拖坏的。”
付珂听了,心里漫上绝望,整个人作势着要软倒下去,再被小豆子急忙扶了,被按着坐靠在了床边,一双眼睛呆呆地睁着,滚下大颗大颗的泪珠。
让孩子快点出来,等待的却不是新生,是死亡。
没有安分几秒,他就僵着身子抱着肚子滑下去了,掌下的柔软此刻坚硬地坠着,带来难捱的痛苦,整个人却是诡异地安静着,一张惨白的脸配着惨白的神情。
8。
付珂已经不知道浑噩地过了多少天了。
他跑到了邻城,现下在一个小客店里落脚。
并不是走投无路,付老爷最后给他留下的布包里有很可观的一笔资产,光是银票就够他一个人生活很久了。
但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该去哪。他不敢回南城,不敢辜负他爹最后护着他的一片苦心,不敢去糟蹋自己的一条命。
某天晚上睁着眼睛在床上辗转难眠的时候,听见自己屋子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来了贼。
他一个人,身上穿的衣服料子看着都价值不菲,住店的时候拍出来的银票面值也很大,早就被心思不正的店家给惦记上了,等了这好几天,琢磨着这位小公子确实像是个好欺负的,眼下就是来动手了。
是两个壮汉,直接暴力地在阴森森的月色下把付珂拖下了床,不由分说就围着他开始拳打脚踢,毫不留情地踹在他单薄的身体上。
随后被付珂用那把短剑冷静地一声不吭地捅了回去。
捅的位置不致命,剧痛让那位壮汉惨叫一声,看着付珂手上还沾着血迹的剑刃倒了下去。
付珂趁机逃了出去。
浑身都疼,漫无目的一瘸一拐地走在没有一个人的街上,最终摸到了个医馆里去。他真的不能糟蹋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