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整个大堂都为之一颤。
他扭头,对着完全石化的张居正,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抱怨。
“吵什么吵?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饭!”
他揉了揉饥肠辘轆的肚子,声音里带着起床气,充满了委屈。
“开席!再不开饭我就要饿死了!”
整个大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崔亮精心布置的语言陷阱、卢明轩准备好的权谋应对、那妇人准备好的一腔哭诉……
所有的一切,全都被这一句简单粗暴的“开席”,拍得粉碎。
死寂之中,张居正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的双眼先是茫然,随即爆发出无比狂热的光芒,仿佛瞬间领悟了什么天地至理。
先生!这是先生的点化!
大巧若拙!返璞归真!
崔卢二人的争斗,是权谋之争,是利益之争,是人心之争。此等争斗,虚虚实实,盘根错节,最是难解。
可先生却用了一个最简单、最朴素的“食”字,来化解这最复杂的“争”!
民以食为天!在吃饭这件天大的事情面前,一切阴谋诡计,一切门阀倾轧,皆是虚妄!
高!实在是高!
张居正仿佛被醍醐灌顶,他猛地挺直腰板,之前所有的畏惧和惶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贯彻先生意志的使命感。
他立刻高声应道,声音洪亮而坚定:“是!先生说的是!学生糊涂了!”
他转身,对着堂外大吼。
“来人!上菜!立刻上菜!给两位钦差大人和先生接风洗尘!”
崔亮懵了。
卢明轩也懵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情绪——荒谬。
自己被架在了一个无比尴尬的位置。
走?显得自己气量狭小,被一句“开席”就吓跑了。
留?难道真就坐下来,跟这个疯子一起吃饭?
最终,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衙役们抬着一张更大的圆桌进来,紧接着,一盘盘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菜肴流水般端了上来。
烧鸡,烤鸭,东坡肉,松鼠鳜鱼……
浓郁的菜香驱散了公堂的肃杀之气,将一场一触即发的权谋暗战,硬生生变成了一场气氛诡异至极的饭局。
跪在地上的妇人也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跪着,还是该站起来。
田野可不管这些。
他拿起筷子,精准地夹起最大的一块东坡肉,那块肉肥瘦相间,被炖得晶莹剔透,颤巍巍地晃动着。
他一口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这就对了嘛……”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纯粹为了干饭而干饭的行为,落在对面两位顶级门阀子弟的眼中,已经不是“破局”那么简单了。
这是一种宣言。
一种“你们的规则我不玩,我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的,神鬼莫测的顶级宣言。
崔亮和卢明轩的后背,同时窜起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