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沸的人声、杯盘碰撞的脆响、食客们豪爽的交谈声,混合着几十种食材和调料的浓烈气味,织成一张巨大的、充满烟火气的网。
姜恣走到走廊尽头,灯光略暗,拐角处供着一尊小小的关公像,香炉里插着几支细香,烟气袅袅。
她一边低着头擦拭衣服,一边加快脚步。
“哎!”一声短促的低呼。
姜恣结结实实撞进了一个带着凉意的怀抱里。
力道不小,撞得她鼻尖微酸,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抬起头。走廊顶上一盏光线不足的灯泡,在他身后投下模糊的影子。
时间仿佛骤然凝固,又被拉长。
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清冽的香气毫无预兆地钻进鼻腔,她捂着鼻子抬眼,对上一张带着黑色口罩,但眸子亮的惊人的面容——谈尧。
他眼中闪过明显的意外,显然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我。
他们身处狭窄的、光线昏暗的过道,谁都没有开口,唯有那两道如实质般的目光,萦绕着她的周身,滚烫异常。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红色制服、端着沉重木托盘的年轻服务生,正巧从旁边的包厢里倒退着出来。
他一边扭头对包厢里应着“菜马上齐”,一边脚步匆匆地转向这边。
托盘上层层叠叠,除了几碟凉菜,最醒目的是两瓶已经启开塞子的红酒,深红的酒液在透明的玻璃瓶身里微微晃动。
变故只在一瞬。
那服务生猛地回身,完全没料到拐角处有人。
脸上的笑容瞬间被惊吓取代,脚下一个趔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歪倒,手中沉重的托盘猛地一倾。
“小心!”
谈尧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将姜恣往他身后一拽。
动作带起一阵风。
然而,迟了。
“哗啦——嘭!”
刺耳的破碎声炸响。
一瓶红酒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从剧烈倾斜的托盘中挣脱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深红色弧线。
紧接着,另一瓶也狠狠砸落在地,玻璃瓶身瞬间粉身碎骨,暗红色的酒液如同泼洒的鲜血,猛地溅开,在地面蔓延成一片红海。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烈、微酸的红酒气息。
姜恣被他护在身后,没有被波及。
倒是谈尧,那瓶红酒溅落的方向正好是他的胸前,刺目的酒红瞬间浸透了他白色的线衣,晕染成一大片痕迹。
服务生满面慌乱:“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附近几个包厢的门被拉开,探出几张好奇的脸。
谈尧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狼狈,又扫及周围越来越多的视线,快速扭头朝姜恣低语一句:“你没事吧。”
姜恣摇头。
“嗯。”
得到了回答后,他低不可闻地应了声,抬手压了压自己的鸭舌帽,直接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