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坐在榻边,沈清辞躺在榻上,背对着外面,一动不动。昨晚那一夜显然没怎么睡,眼下的青影比昨日更深了。
"张景和。"萧烬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微臣在。"
"说。"
张景和趴在地上,冷汗顺着头顶往下淌:"回陛下……微臣昨夜翻阅了《千金方》《外台秘要》以及太医院珍藏的几部孤本,又配了三副方子试了药性……"
"结果呢?"
张景和的头磕在地上,声音发颤:"都不行。"
殿内安静了一瞬。
萧烬的眼神冷了下来。
"朕还没治你的罪,你倒是在这里偷懒。"萧烬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药是你换的,祸是你闯的。弥补不了你的过失,后果你自己看着办。"
张景和的冷汗顺着头顶往下淌,整个人趴在地上抖得像筛糠:"微臣该死……微臣……"
"起来。"萧烬打断他,"给贵君搭脉。"
张景和连滚带爬地起身,走到榻边,小心翼翼地搭上沈清辞的脉。
沈清辞的手指在发抖,脉象又快又乱,跳得不成样子。脉搏里透着一股异样的躁动,那是气血被药物引动、无处疏导的征兆。
张景和又看了看他的脸色,潮红得异常,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却被咬出了血。视线往下,看到沈清辞不自然蜷缩的双腿,他立刻低下头去。
他收回手,退到一旁,跪下。
"陛下……"
"说。"萧烬站在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张景和的腿肚子都在打颤,咬了咬牙,继续道:"微臣斗胆……贵君体内的药性已经深入经脉,与气血融为一体。这不是寻常的邪火入体,而是药物长期郁结,已经成了……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说清楚。"萧烬的声音沉了几分。
"微臣的意思是……"张景和咽了口唾沫,"除非废除贵君全身经脉,将那些郁结的药力一并逼出体外。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无法根治。"
萧烬的手指猛地收紧。
废除全身经脉。
那是个什么后果,他比谁都清楚。经脉一废,人就废了。轻则半身不遂,重则气血逆行,当场毙命。
"就没有别的法子?"萧烬问。
张景和摇头,摇得很用力:"微臣……实在想不出来了。"
萧烬沉默了。
他坐在那里,很久没说话。目光落在榻上的人身上——沈清辞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着,呼吸有些急促。从背面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头乌黑的头发散在枕上,和露在被子外面的一截后颈。
那截后颈白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