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红赶紧弯腰搀住上身要往床下倒的人,“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好好养着。”
熊砚倒倚靠在软枕上,有气无力地点头。
“我的左腿怎么了?”
她到这时才害怕起来,她活下来了,但活下来或许未必是好事,万一她瘸了呢,为人奴仆已经没有了人身自由,如果腿瘸了,那她就连身体健康也没有了。
迟来地恐惧摄住她的心魂,心脏收缩得生疼。
枣红端了热粥过来,坐在方矮凳上,“骨折了。”握羹搅动热粥,“你放心。大夫说了,会长好的,恢复好了跟以前一样。”
熊砚听后,心中悬起的心顿时放回到肚中。她可不想命还在,腿没了。
枣红拿汤羹舀起一口肉粥,递到熊砚的唇边。
熊砚撇开头,“我能自己吃。”
“你能吗?你试试抬起手?”枣红没好气道。
熊砚还真试了试,发现手微抬后抖得不像话。
“这么多天没吃,手有力气就怪了。”枣红一口肉粥灌进熊砚的口中。
咸鲜的鸡肉碎加浓浓的米香弥漫在熊砚的口腔。她几乎没来得及咀嚼,便咽下。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话是这般说,枣红手中再次舀上一汤羹的粥,递到熊砚唇边。
五六口温热的鸡肉粥下肚,熊砚终于感到自己的身体重新活了过来。
“这粥哪里来的?”
吃饱喝足的熊砚,思路逐渐清晰,她吃进肚中的鸡肉粥,可不是她们三等丫环能吃上的。
“钱姨娘送来的。”枣红收拾着桌面的碗盘,“钱姨娘待你可真好。那日请来大夫后,她派了云来看你好多次呢。今早得知你醒了,又派人送来许多吃食……”
枣红絮絮叨叨说着,熊砚阵阵发困。
“枣红姐,你怎么样了?你身体没问题吧?钱姨娘送了什么来,你有看上的,都拿去吃。”头一顿一顿往下点。
枣红转身看见这场景,不自觉又哽咽了,说出的话倒是顺溜。
“我好着呢,早好了。我跟着你过上好日子了,住在少爷的卧房,风吹不着雨淋不到,吃食上比之前可好太多了。”
枣红见熊砚又再次昏睡过去,轻声走上前,将人慢慢移动,放平在床铺上。
她看着锦被下那憔悴苍白的脸,心下酸软。生来做丫环便是贱命一条,碧桃这个性格,以后怕是有吃不完的苦头。
转眼又过七八天。
熊砚恢复得一日比一日好,自能下床起,就自觉搬回到后厢房。
成日半躺在**,没事便琢磨上官诘会怎么惩罚她。枣红说她那日真把徐陵斌咬破相了,即使伤口好好愈合,也会留下疤痕。又念起吴姨娘,她的事拖不得了。
熊砚透过窗看外头高挂的太阳,心中下定决心。她干脆和吴姨娘一同逃离上官府,即使上官诘能轻饶她,那徐陵斌肯定是不会放过她。
就在此时,云来提着食盒推门而入。
日光射入锁窗,打在光亮的铜镜上。镜中人侧首,垂目细看下颌的伤疤。
结痂的伤口参差不齐,像是道被生生劈开的峡谷。愈合之后,极大可能会留下狰狞的疤痕。
徐陵斌闭眼,回想当时的场景。
他看到了上官诘陡然发白的脸,那双玩世不恭、目空一切的眼透出的慌张绝不是作假。
好极了。潇洒少年郎原来也不是无懈可击,无欲无求的人。
徐陵斌推开桌面的铜镜,人长什么样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人能站在哪个位置,位高者俯瞰众生,哪个蝼蚁敢仰头望天呢。
熊砚,这个女人。他必须要握在手中。
铜镜掉落在地,镜面生长出许多纹路,倒映着徐陵斌下颌上那道可怖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