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摇头作答。前阵子有伙盗贼装作船夫,载客打劫,他们等船驶入了前后不靠岸的地方,便劫财杀人。官府抓捕不利,盗贼逃了,事后就再没人乘坐小船,都先走陆路,再到江口坐棉纱船。
“那你是怎么来了这小码头?”熊砚听后,看了眼面色不好的上官诘。上官诘的身体情况根本走不得陆路。
船夫摸须,叹道,“码头没了坐船的人,我家中没田地,只能去找别的活干,结果遇上个没良心的雇主,将我往死里使用,每日得来的银钱还不够我吃喝。思来想去,还不如回到江河上做个船夫。”
听到这里,熊砚哪还有不明白的。这船夫是在招揽他们坐他的船呢。
但四个人坐一条船,跟十来个人挤坐一条船,恐怕价钱上就会差上不少。
素琴忽听这里没船,一下有些慌神,少爷可没法走陆路,又听见船夫的话,随即喜上眉头,正要张口。
熊砚眼神扫来,制止了素琴的话。
“船家,我们听了你前头说的话,一时也有些害怕。”
船夫赶紧摆手,“我可不是盗贼。我要是盗贼,还会跟你们说那些事么。”
“我们是走陆路也可,走水路也成。”熊砚顿了顿,“走陆路的话,夜色降临,怕是要在野外过一夜了。”
此刻,日色仅剩山顶的一抹红。
船夫听了立即叫道,“自然是走水路好。四位客人,在我这小船里睡上一夜,第二日就到不是极好吗?”
熊砚作势看了一眼船舱,眉头拢起,“但我们只有四人,坐不满你这船,那船费……”
船夫重操旧业几日了,也没载上一位客,正希冀接下这单后,生意运势好转,因此熊砚几人的乘船价钱十分便宜。
四人上了船,船舱狭小,对于上官诘和钱大郎来说,都要稍屈身子。熊砚怕上官诘受不住颠簸一路,用包袱里的衣裳堆出个软枕,让上官诘靠在钱大郎身上。
起初上官诘扭捏不肯,后面船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虚弱的身体让他不得不半倚靠钱大郎的肩膀。
月光下,除了蛙鸣鸟叫,和船夫轻轻摇橹的声音,万籁俱寂。
熊砚透过船帘,看到水面泛起的粼粼波光。
她回看身侧睡得正熟的三人,心下一片安定。过去的生活,好像就此远去了,她终于拿回了自己的名字,虽然过程跟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双眸撞入上官诘苍白的脸。不,她不想在此刻想到那些沉重,可怕事情。留到以后再去想,起码不要在这一刻去想。
熊砚暗暗发誓,她会努力让上官诘过得不错,这是她欠他的,她会倾尽自己的所有去偿还他。
“滴答、滴答、滴答……”熊砚自睡梦中惊醒。
下雨了?她伸手撩起船帘,正在外头摇船的船夫,抹去脸上的雨水,镇静道,“夏季的都是阵雨,下一会儿过会便停。”
熊砚点头,示意听见了,还让船夫先进来避雨。
船夫摇头拒绝,这点雨实在算不得什么。
放下船帘,熊砚却是清醒了,不再能入睡。
静听雨滴。
过一会儿,果然是雨停了。
月色射入船舱,熊砚忽然注意到上官诘苍白的脸上,带着两坨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