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砚谢过眼前人,抬脚踏进房内。
黄娘子满头珠翠,身穿十样锦对襟长背子,下着凤仙粉马面裙。原先发黄的肤色,如今全被妆粉遮掩,修饰得细腻白皙。
熊砚看到黄娘子的打扮,心底不由赞了一声好。黄娘子去除心病后,反倒穿起了从前不敢穿的鲜艳颜色。
黄娘子颔首,她身旁站立的丫环先是朝熊砚屈膝道个万福,而后素手轻动,擎壶倒茶,浓浓茶香四溢,紧接从点心盒里端出几盘造型精致的点心。
一切放置妥当后,她面朝黄娘子缓缓退下,房门被轻轻掩上。
看完眼前场景的熊砚,仍旧站立在原处。
到了此时,黄娘子才像是想起了眼前人一般,“熊娘子,请坐。”
拉开圆凳,熊砚直接坐下。
“五年的老君眉。”黄娘子端起茶杯,慢饮一口,而后眼神落在桌上几碟糕点,“我府上厨娘做的,食材常见,熊娘子可以尝尝。”
“好。”
熊砚二话不说,两三口喝光杯中的茶,接着便吃起了桌上的点心。每一碟,她都拿起一块尝尝,好吃的就再拿几块,直到吃光。吃到一半,有些噎得慌,她又自己起身擎壶倒茶。
喝下一杯茶后,再倒一杯。顺带瞧见黄娘子杯中的茶水不多了,她伸长腰背,给黄娘子的杯中添上新茶。桌上的糕点如同狂风过境那般,大多只剩残渣。
灌下一口茶,熊砚漱口后,朝黄娘子笑道,“茶味道淡了些,点心还不错。”
黄娘子听到熊砚的话,真如骨鲠在喉,面上却浮现微笑,“熊娘子下次再来时,我让人换茶。”
熊砚瞥见黄娘子的微笑。心下暗笑,从她进门开始,黄娘子不就是想用排场吓住她么,听话乖顺的丫环,做事行云流水,五年老君眉,食材寻常,制作却磨人的糕点。
黄娘子把她当没见识的小户人家,那她就真做个没见识的小户人家,不仅没见识,还心大得很。
“好啊,但估计是没下次了。”熊砚大咧咧地回道。
今日这场会面,是熊砚主动提出的。
黄娘子自以为熊砚是要将妆粉的配方卖给她了,听到这话,她颔首道,“回乡下好,嘉兰城太热闹,热闹得都有些吵人了。”
熊砚挥手摆动,“不是要回乡,是我要拒绝将妆粉配方卖给黄娘子,黄娘子以后估计也不会想见到我了。”
黄娘子的微笑褪去。
“你今日来,是为要当面拒绝我?”
熊砚笑道,“正是。黄娘子家的铺子生意兴隆,何必看上我那小打小闹的买卖呢。”
小打小闹?
黄娘子心想,一盒妆粉敢卖十两银子,顶一户普通人家的大半年嚼用,其中的成本顶天不到五两,要是配方到了她手里,那可就不会是小打小闹的生意了。
黄邱生南货铺,是黄娘子的曾祖父黄邱生创建的。自黄勇武接手后,生意每况愈下,直到及笄后的黄娘子执掌家业,铺子生意不仅重回往日辉煌,还愈加好起来了。
这是素琴打听回来的消息,素琴口中的黄娘子和胡铃铃口中的黄娘子,分裂的不似同一个人。胡铃铃口中的黄娘子被困于后宅争斗,而素琴口中的黄娘子则是借用其父亲黄勇武的皮,在商海厮杀的女老板。
“小姐,黄娘子之所以和陈鸣徳成婚,除去陈鸣徳是她母亲旧交之子外,还是周氏家族私塾的教书先生,现任知府的游大人的妻子就姓周。”
期间的弯弯绕绕在熊砚的脑中过了一遭。
翌日,她就上门拜访了黄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