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什么做这根金簪,大约是总感觉到亏欠,想通过一根六七分相像的金并头莲瓣簪,尽量弥补一二,从而心上安稳几分。
瓷羹坠落碗底,发出沉闷声响,溅出好大一滩汤水。
“熊砚,自从我失忆后,你说什么做什么,我哪时不肯听从。但我愿意听,不代表我就是个孩子,要靠你生活?!”
上官诘面如冷霜,眼皮下搭,往日上官少爷的模样似又回来了。
除夕当晚的不快,终以熊砚收下嵌宝金背木梳结束了一场不愉快的谈话。
回到房内,压在枕边的橘子留有一张纸条。熊砚以为是钱大郎或素琴,托人写下的吉祥话,拈起查看。
龙飞凤舞的字迹,是她最熟悉不过的字。上官诘在字条上写下的话,简单明了,祝她今年生意兴隆,身体康健,万事顺意。末尾的留名似有犹豫,但最终他还是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魏诘。
上官诘失忆后,自称为魏诘。熊砚以为他母亲姓魏,从未将常来上官府上的方娘舅与太太联系在一处。
她拿起橘子,按照大荔的习俗,剥开橘皮,吃下新年的压岁果子。橘肉偏酸不大甜,吃了几瓣,她便想放下,但不知怎的,又想起在上官诘房中的那场争吵。
她抿嘴,慢慢吃下了整个橘子,手心处剩下连着白丝的橘皮,不由自言自语道:“上官诘,你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像我这般簪着木簪的妇人,哪里像做大生意的,只有靠你的头面背梳,才能勉强撑起几分贵气是么。要是你知道我原本只是个你的小丫环,你怕是要气死过去?”
她将橘皮放在窗边,冬日风大,再天公作美,连续几日放晴,说不定能晒干。橘皮味道清香,干后投入高浓度的酒中,密封浸泡七日,再将橘皮取走,挥发三日便能得到橘香。
这是熊砚在上官府过冬养成的习惯,随处可见被人丢弃的橘皮,她捡回去洗干净,用酒泡一泡,漫长难熬,万物枯败的冬季伴随悠悠橘香也就度过去了。
“还是得把金簪给他。馈岁而已,有什么不能送出去的。”钻入被窝的熊砚,遥望梳妆台面的金簪,喃喃自语。
元宵节翌日,钱大郎从外背柴跨进院门。
放下背上成百斤的干柴,揉揉肩膀,站直身体,眼睛四处睃动,找寻砍柴的斧子。院中的斧子,身兼数职,谁想用便被谁拎走,还在大家都会放回到院中,只是个人有个人爱放的位置。
双眼便寻不得,钱大郎挠头,准备再去偏僻角落看看。
上官诘头插金并头莲瓣簪,一手提斧走到钱大郎身前,面容和气道:“你是不是在找斧子?”
钱大郎点头,伸手接下上官诘手中的斧子,准备转身回去砍柴。
上官诘却扬声将人叫下,“大郎,我嫂子过年时送了你什么?”
“砚姐叫人给我买了几本书,让我多认字。”钱大郎憨笑道。
素琴脚下生风走到院中,见到地面的干柴还未收拾好,抬脸向钱大郎问道:“钱大哥,这柴火你怎么还没劈呢?我厨房那等着急用,何大匠该用热水泡茶了。”
语气焦急。
钱大郎还没说半字解释,上官诘的话就横插到两人的谈话中。他面上风云喜色,光采倍常,“素琴,我嫂子过年送了你什么?”
“嗯?”这声疑问不来自素琴,而是立在一旁的钱大郎,他手持斧子,面上疑惑。
素琴急急朝上官诘道个万福,老实回道:“小姐,赏了一盒口脂给小的。”
上官诘抬手抚簪,喜从腮边笑脸生,随意丢了几句话,背着双手就走向了工坊,留下钱大郎和素琴两人面面相对,不知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