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砚习惯了被上官诘冷待,转身便走,脚下踩着一粒石子,脚踝扭动,全身随着摇摆。
在上官诘伸手扶住她前,她已稳住了身子,但袖中的金簪却甩脱在地。
上官诘捡起金簪,递到熊砚身前。
熊砚想也没想便道:“这是给你的。”
“给我的?”上官诘语气疑惑,手中动作却十分迅速。金簪被他举在半空,语气愉悦道:“嫂子,这真是给我的吗?”
“嗯,这是你从前最常插戴的金簪。我托人做了,能有六七分相像,但细节处经不起细看……”
上官诘在确认了,这是熊砚专门为他打的金簪,胸膛立即被欢悦填满,哪还在乎簪子的“粗糙”。
他两眼闪光,“嫂子,你帮我戴上可好?”
熊砚迟疑片刻,便被上官诘喜悦的催促说服。
高大的少年郎不知在哪时已渐渐褪去青涩,他变得英俊,眉峰棱角分明,双眸蕴含着黑漆的光。
熊砚的手背擦过上官诘绸缎般的黑发,不觉有些发痒,那痒像是钻进了她心里,不禁倒退半步,“好了,你站起来罢。”
半蹲着身子的上官诘,立即起身,身姿挺拔立在她身前,仿若春风吹拂的杨树,钻进心头的痒忽然变作一头鹿,在她心口乱撞。
熊砚摇头,甩去那记忆中上官诘微笑的画面,重新投入全部心神,专注于手中的竹刀。
上官诘踏进工坊,斜着眉眼扫了一圈,何暮青坐在长桌尽头,对着初具模样的观音像,手拿竹篦在坯胎表面划出观音座下的花纹。熊砚则在一旁,手拿釉勺,打釉浆,淋在碗盘等器物之上。
她额头、发鬓、脖颈等处尽是细密密的汗珠。
四月底的天气,虽然暖和,但也未到燥热的时节。
上官诘缓步走上前,“嫂子,歇一会儿罢。”状似无意的目光落在熊砚撸起衣袖的小臂上,嫩白的肌肤微微透着红,他很快移开眼。
“何大匠,我嫂子累了,不若你来这里做浇釉的活?”上官诘见熊砚不回他,心上忽发恶气。
“不要胡说。”熊砚喘着粗气说道,手下动作利索,紧接着扬声说道:“何大匠,他胡说的,您别放在心上。”
“他哪儿会放在心上,这几日我们的干饭变成了稀粥,他还不是照吃不误,也不问问发生了什么。”
熊砚眉心折成一道浅痕,停下手中动作:“大郎去镇上打探的消息还是不好么?”
去年冬日反常的多雨,翻年后到今日,天不曾下过半滴雨,仿佛春雨全都被去年冬日借去,有借无还。
山下的村中的老人,已经开始传又到旱年了。
上一次的旱年,村中的老人还是七八岁的孩子,他们多已忘幼年的大小事,但对旱灾的记忆却是记忆犹深。大毛的奶奶,抓着人便颤巍巍道那年的旱灾也是过年后几月无雨。
村里的老人不多,听了大毛奶奶话的人,大多认为人老了,活糊涂了,脑子里将故事与现实弄混了。
“……几月无雨,过后那就会闹起蝗灾,蝗虫过境,寸草不生啊。我阿爹就是这么活活饿死啦……”老人哭得可怜,被老人抓着手的村人便将她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