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有什么事能瞒住大家伙,何况那十几头的驴是多么显眼的事啊。村民们那时还觉得山上的人傻,镇上的粮涨价涨到要飞天了,还买呢。
等到蝗虫过境后,村民们便琢磨起了山上的粮食。村民们没坏心眼,如果没有外来人涌进村里结伴偷抢,他们也顶多羡慕山上熊娘子的看得远,称赞她是厉害人。
但外来人改变了一切。他们是饿红眼的野兽,村中的家家户户陷入了被群兽围攻的恐慌之中,他们最初赶跑了外来人,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外来人强行进入了村里,每家每户只能锁住自己的家门,围在墙下,有哪个敢进来的,就打死了事。
那天,刘大被过路的车队雇佣,送他们去下一个镇子,报酬是半麻袋的干粮。他想到家中的存粮,便点头同意了。谁能想到,饥民们去而复返。
等他回到家,家里能吃的,能用的全被人洗劫一空。他娘半瘫坐在地上,没声地哭。他气急,冲出去找人拼命。却在村头,给那些人按着打。
他要活下去,他娘也要活下去。所以当一群流氓痞子要上山抢粮食时,他跟着他们上山了。然后他看到了原来金童似的公子,会使剑,还会杀人。
“……熊娘子,我求求你。我就借你的粮食骗骗我娘,我要的不多,我只要一石。只要我娘相信了,我立即跟钱大哥把粮食送回来。”
他眼内尽是绝望,“我娘几日没吃了,她再不吃会死的。真的会死,我娘这辈子为我受尽苦头,辛苦把我养大,我没用没叫她享过一天福。”
“你那半麻袋的干粮呢?”熊砚忽然发问,打断刘大的话。
刘大闭眼,抖唇:“回村的路上,我碰见了要互换孩子的人家,一个娘子冲出来,求我救救她孩子。我……”
他见那娘子瘦得没个人形了,全身皮肤裹着骨头咣当响。她的孩子被亲舅舅要拿去跟人换了吃。那个孩子早饿得看不出多大,四肢细瘦,肚子圆鼓鼓。
本想狠下心走开。但那娘子说她可以为奴为婢,当牛做马都成,只要他肯匀一点粮食,给他的弟弟,让他放了她的孩子。刘大想到了自己的娘,那时他爹家的亲戚差点没把他娘作践死。
他心软了,不仅将那个该死的舅舅打跑了,还把半麻袋粮食给了那对母子,教他们走山路,避着人走。说不定他们能活下去。
熊砚听后不语,她看向钱大郎身后的三人,四方看到熊砚看向他们,他立即有样学样,想要像刘大那样跪下。
“不许跪!”熊砚的话比四方的动作快,“谁再向我下跪,就立马滚下山去。”她不会被跪地磕头那套架在火上烤。
熊砚的话起效了,四方不仅没能跪下去,还被他哥拉得向后倒。
“大毛,你家也出事了?”熊砚扬起眉毛,双手抱胸。
大毛摇头摆手,“不是,是我想跟熊娘子你们一道去南沙城。”
这请求出乎熊砚的预料,细想又在情理之中。
大毛这家人在村中,还算富裕,人丁兴旺,他娘生的全是男丁。他们家暂时不会被饥民劫掠,也不会缺粮。但长久下去不是办法,谁知道旱灾会什么时候结束。
人不能坐吃山空。大毛要是能跟熊砚走了,就是替家中解决了一部分粮食问题,还能出去寻找活路,说不定最后能给家里帮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