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诘时隐时现的背影,被草丛渐渐吞噬。
四方在惊呼之后,再没发出任何声音。
心如擂鼓,熊砚感到高悬于天的阳光,烧灼着她的脸庞。她抽出怀中的东西,死死抓紧。
另一方向比人高的荒草摇摆着,有人过来了。
熊砚低声警告,让众人做好准备。素琴加重的急促呼吸声,吹得熊砚脖颈后方,寒毛直竖。
“是我们。”上官诘的话,自草丛中传来。下一瞬,他拖着四方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大家伙皆是长舒一口气,熊砚将手中的东西,藏于袖中,再接着衣袖的遮挡,塞入前襟。
上官诘脸上的神色却并不平静,熊砚抬眸便注意到了。
她看向他身后的四方,傻小子成了霜打的茄子,浑身发颤。
疾走几步,“怎么回事?”声音小且低沉。
上官诘松开四方的手臂,低声命令道:“站稳,别动,没事。”抬眼看向围拢在牛车四周的众人。大毛又重新钻入车底修车轴,钱大郎低头搀着何暮青,素琴将喝过的水囊递给何有生。
他走近半步,靠近熊砚的耳旁:“这里不太平,四方在草丛里发现了很多的尸体。那些尸体刚死不久。我们一路来不曾见到人,那我估计杀人的在我们前面。”
“有多少?”熊砚的心再次砰砰直跳。
“三十多。”
熊砚听到这个数字,双眼大睁,呼吸粗重。
“从现场的打斗痕迹来看,不是普通人,他们都会武,且有官兵。”
“他们,你指的是哪一方?”
“双方,尸体中有不少穿着官兵衣服。我猜想另一伙人或许是官兵追捕的匪盗。”
匪盗?熊砚的心沉了下去。
南沙港被关闭的原因,便是港口通航方便了海上盗贼顺着江河进入内陆。十几年前的匪乱,沿江河的城镇全被乘船的盗贼团伙,抢掠洗劫。
那伙人钻门入户、杀人夺财,除此之外还强抢妇女孩童,有些被抢上船的妇人,随后又被肆意抛弃在其他城镇。她们大多被人唾骂,不得已只能以死证明气节。孩童全被留下,听说要被养成下一代盗贼。
大荔皇帝接连派出五六名官员,解决海上盗贼之事,皆是无功而返,最后事情的解决就是关闭了南沙港。南沙城的海外贸易至此在明面上被禁绝。
上官诘垂眸,看到熊砚面上的焦虑神色,“不一定是来自海上的盗贼,也有可能是旱情引发的匪乱。”
无论是有人趁乱,集结成山匪,还是有来自海上的盗贼。他们今日,最好都暂时停留在原地,做好准备后,再重新出发才是。
牛车的修理时间花费的比大毛最初预计的时间要长。等牛车的车轴修好时,月亮已经斜斜亮起挂在天边。钱大郎抱着干柴,对全身脏污的大毛闷哼几声。
跟在他身后的素琴,上手拍打钱大郎的后背,细声道:“你给谁甩脸色呢。大毛哥,累了半天修好了,你做了什么。”
“我,我这不是看天要黑了,去捡了柴火。”钱大郎闷声闷气道,两手抱着一大捆柴火。
大毛明白了过来,脸上一时有些发红。
他快步走到熊砚身旁,正待张嘴解释,为什么他花了大半日才能修好车轴。熊砚却摆手打断他,不需要他解释。她看向生火的钱大郎,三言两语让钱大郎明白修车轴的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