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下,手执火把的人身着锁子甲,长枪火铳泛起冷冷铁光。
挂在李威廉脸上的浅笑,瞬间消失,他的脸变得没有丝毫表情。熊砚挺直了背脊,松开素琴的手,两手垂在身侧,下颚上扬。素琴一脸不知所措的模样。
“熊老板,要是来的是他们,那我冲出去,你们从窗户逃出去。”火光映入李威廉浅色的眼眸。
熊砚摇头,“若是他们,整座建筑都已经被围了。我们不要做无谓的抵抗,说不定还有得谈。”
突然,素琴朝李威廉低声叫道,“你从我身上搜走的东西,放哪里去了。我有信号弹。”
李威廉慌张从怀里掏出。
门外看似头头的官兵,朝他们喊话了。
“里面的吕宋贼人,放下手中的武器,快将你捆绑的我大荔的商人,交出来。”
官兵后头走来一人,熊砚看到火光下的青缎五彩飞鱼蟒衣,不由松了口气。
扭头朝正准备走去另一道窗口,向夜空发射信号弹的素琴说道:“来的是何公公。没事了。”
推开门,走出去。
熊砚朝台阶上的何炎清,道了个万福。
何炎清看到熊砚的模样——衣裙脏污,头钗歪斜,面颊沾灰,但人行动自如,便知道她没事了。
一道高叫划破庙内的平静,“夫人!里面危险呐!”
林英祐快步奔了进来,面带焦急,一脸愁色。
等她被何炎清拦下,看到对面独身立着的熊砚,“润卿!”
“我没事。”熊砚心头泛起涟漪,眼泛泪光。
当李威廉要被何炎清的带走时,熊砚朝何炎清福了一福,几句话将事情变作了好友间的相聚。
“熊娘子,你可想好了。留下他,指不定哪一日他又受人挑唆,反咬你一口。”何炎清扬起眉毛,看向熊砚身后的李威廉,“串秧体内有疯血,说话做事全不值得人信任。”
李威廉听多了这类的话,脸色平静,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何公公,您的话虽是好意,但却失了公道。”
李威廉眼眸透出诧异,紧盯熊砚的背影。
“无论是哪一国的人,除了相貌形体的略微差异,哪有优劣之分呢,人就是人。他们需要我们的瓷器、丝绸等物,我们也需要他们的胡椒、葡萄酒等物。”
默了默,“两国人结合后生下的孩子,只是外貌具备了父母外貌的特征而已,疯血的说法纯粹是无稽之谈。圣上曾最赞赏的一名画师,和李威廉的情况并无不同。”
熊砚说时慷慨激昂,待到发现周围一片寂静时,心内难免忐忑。
“润卿,你说得对。”林英祐走上前,抬手摘去熊砚鬓发里的枯叶碎屑。
转身又朝何炎清望了一眼。
那一眼仅有他们两人明白是什么意思。
何炎清挥手让官兵们退出了破庙,他擎着一支火把,对熊砚说道:“今日之后,你不必再躲躲藏藏了。胡庆联倒台,宫内的胡贵妃过阵子便要病逝了。”
胡庆联,大荔的国舅爷——李威廉绑架熊砚一事的真正主谋。他在今年年初已深陷倒台危机之中,一场由小知县贿赂引起的麻烦,早已无心再追捕熊家的余孤。
听见何炎清的话,熊砚双眸亮起。
她不再是逃脱的官奴了?!
“今日你被抓,是因为我的缘故。”林英祐满脸歉意地捉住熊砚的手指,“胡庆联想通过你,刺激我,引发我和炎清的不和。”
“你该信我。”何炎清的话中略有不满,深情地望向林英祐。
林英祐将熊砚三人送上马车时,熊砚弯腰俯身附在她的耳边,轻说了几句话。
她听着,退后半步朝熊砚道了万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