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香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妈知道你心里苦,也知道你现在只想把小满带好。但是青梧,振东那孩子,是妈看着长大的。他爹走得早,从小就懂事,人稳重,有担当,是个实实在在的好小伙子。”
她拍了拍沈青梧的手背,手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了过来。
“妈是觉得,你要是真有那个可能……他是个好人选。比那个许长平,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母亲的话,每一个字都说得恳切。
沈青梧没有再反驳,只是低着头,不做声了。
可她的心里,却像是被投进了一把乱麻,千头万绪,剪不断,理还乱。
小满那句天真的问话,陆振东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母亲这番推心置腹的言语……
一桩桩一件件,在她心里搅起了层层涟漪。
夜深了,大家都已经睡下。
沈青梧躺在**,却毫无睡意。
窗外的月光如水银泻地,洒在床前,也照亮了她纷乱的思绪。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更多关于陆振东的、被尘封在记忆角落里的碎片。
她想起有一年夏天,她的风筝断了线,挂在了村口那棵最高的老槐树上。
别的孩子都在下面幸灾乐祸地嘲笑她,只有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少年,什么也没说,卷起裤腿,三下五除二就爬了上去。
他取下风筝,又灵巧地滑下来,把修好了线的风筝递到她手里,只闷闷地说了一句,
“拿好了,别再弄丢了。”
她还想起,有一次她为了采果子,在山里被荆棘划破了腿,一个人坐在石头上哭。
是他背着一捆柴路过,看到她,二话不说放下柴,撕下自己干净的衣角,笨拙却认真地帮她包扎伤口。
他全程一言不发,包扎完就扛着柴走了,略显瘦弱的背影坚实得像座山。
这些零零散散的过往,在当年那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沈青梧眼里,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她甚至从未将这些事放在心上。
可如今,在经历了这么多风雨之后再回看,她才恍然发觉,原来在那些她不曾留意的岁月里,一直有一个人,用他独有的、沉默笨拙的方式,默默地守护在她身边。
沈青梧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她的心,第一次为自己当年的迟钝和忽略,感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悔。
而心底深处,更有一些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微小而滚烫的期待,正在悄然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