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着沈青梧压抑的、心碎的哭声,看着那封信上“此生大憾,再无弥补”的字句。
真相,像一柄最残忍的巨锤,将他整个人砸得粉碎。
原来,他不是英雄,不是守护者。
他是那个亲手斩断了一位国家功臣最后希望的刽子手。
是那个让沈青梧父女天人永隔、抱憾终身的罪人。
他所谓的“保护”,竟成了最恶毒的诅咒。
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懊悔和痛苦,像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他看着沈青梧悲痛欲绝的侧脸,看着温庭轩轻轻拍着她后背安慰的样子。
他想开口,想解释,想跪下来忏悔。
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能说什么?
说我是为了保护你?
这种解释在血淋淋的事实面前,显得多么苍白、多么可笑、多么无耻!
这一刻,陆振东心中所有关于爱情的火焰,关于未来的期许,关于和温庭轩一较高下的念头,都“砰”地一声,被彻底浇灭了。
他剩下的,只有无尽的、足以焚身的罪孽感。
他慢慢地抬起头,眼神变了。
那里面不再有任何个人的情感,不再有喜怒,不再有爱恨。
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坚硬如铁的决然。
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用自己的命,去弥补这个天大的过错。他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沈青梧,保护她父亲用生命换来的这一切。
至于他自己……
他,不配了。
他默默地站起身,走到众人最外围,开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密林中,显得无比孤绝,仿佛与全世界都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沈青梧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
但温庭轩,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陆振东身上那股突然升起的、近乎于自我毁灭的决绝气息。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心中闪过一丝不解和警惕。
密林中的空气,因为那封信上的真相,变得比沼泽的瘴气还要沉重,还要令人窒息。
沈青梧终于从失声痛哭中缓过神来,她用衣袖胡乱地擦干眼泪,悲伤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所取代。
她小心翼翼地将父亲的遗信和那张唯一的合照贴身收好,仿佛那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我们得走了。”
温庭轩打破了这死一样的沉寂,他的声音冷静而理智,
“‘园丁’的人随时会追上来。我们必须马上执行计划。”
他看向陆振东,准备重申之前的分工,
“陆同志,你和冯同志经验丰富,由你们掩护林教授他们从西边突围。我和青梧带着盒子,从东边走,去南溪镇……”
“不行。”
两个字,从陆振东的喉咙里挤出来,冰冷,生硬,不带一丝感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