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的,不是命令,不是计划,而是一个遥远却无比清晰的电话声。
那是多年前,在村委办公室,那个闷热的午后。
一个带着焦急口音的男人,通过滋滋作响的电话线,询问“沈青梧”的下落。
而他,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他不敢想象,电话那头的沈百川,在听到这句冰冷的答复后,是何等的绝望。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当时不要那样自以为是,沈百川的命运,沈青梧的命运,会不会就此改写。
他,陆振东,用一句轻飘飘的谎言,亲手斩断了沈青梧父女最后的联系。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保护沈青梧,为她拼命,不再仅仅是出于爱,更是一种赎罪。
一种绝望的、自我毁灭式的赎罪。
他觉得自己肮脏,他觉得他不配得到她的爱,更不配站在她的面前亲口告诉她,自己就是那个间接导致她失去父亲的罪人。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命,去换她的生。
用自己的死,来偿还那笔永远无法还清的债。
“砰!”
又一发子弹呼啸而出,一名追兵应声倒地。
陆振东立刻转移位置,像一头矫健的猎豹,消失在另一片灌木丛中。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任何情感,只剩下冰冷的、机械般的杀戮和计算。
南下的逃亡队伍,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北方的枪声,时断时续,像一柄柄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每一次枪响,都让沈青梧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一下。
她失魂落魄,像一具行尸走肉,被温庭轩半拖半扶地拉着前进。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陆振东最后那个眼神,和那冲天的火光,在她眼前交替出现。
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快!跟上!”
冯志远双眼赤红,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在队伍前面开路。
他用军刀疯狂地劈砍着挡路的藤蔓和树枝,将所有的愤怒、担忧和无力,都发泄在了这些植物上。
“省点力气。”
温庭轩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我们最大的敌人,除了追兵,还有我们自己的体力。”
他看了一眼面无人色的沈青梧,放缓了脚步,将水壶递到她嘴边,
“喝点水。你必须撑下去。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不让陆振东白白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