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启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大气也不敢喘。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上方那道目光带来的沉重压力,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这位潭王殿下,果然名不虚传。
“起来吧。”朱梓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谢王爷!”孙启如蒙大赦,直起身子,但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
“你家知府派你来,有何事?”朱梓放下茶杯,问道。
孙启连忙再次躬身:“回王爷,周大人听闻王爷大驾莅临安庆府界,未能及时远迎,心中惶恐不安。特命下官前来,代为请安,并询问王爷是否有何差遣?粮草、马匹、或是其他所需,只要安庆府能办到的,定当竭尽全力,为王爷分忧。”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双手奉上:“这是周大人备下的一点微薄程仪,些许本地土产,不成敬意,还望王爷笑纳。”
赵勇上前一步,接过了礼单,并未立刻呈给朱梓,只是立在一旁。
朱梓看着孙启,脸上看不出喜怒:“周知府有心了。本王奉旨南下就藩,途经此地,为免惊扰地方,故在城外扎营。一切自有随行安排,并不需要地方费心。”
他的语气虽然平和,但拒绝的意思却很明显。
孙启心中微微一凛,这位王爷似乎并不想和地方官府有过多牵扯。他连忙道:“王爷体恤下情,下官与周大人感激不尽。只是王爷大军行路辛苦,若有任何短缺,尽管吩咐,此乃下官等分内之事。”
朱梓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本王说了,一切皆有准备。心意本王领了,礼物就不必了,按规矩,藩王过境,不得擅受地方馈赠。你回去转告周大人,让他好生治理安庆,造福一方百姓,便是对本王,对朝廷最好的效劳。”
孙启听出朱梓语气中的不容置疑,不敢再坚持,连忙应道:“是,是!下官一定将王爷的话,原封不动转告周大人。周大人若知王爷如此体恤,定然感激涕零。”
“嗯。”朱梓微微颔首,“你此来,还有其他事吗?”
孙启心中一紧,知道这是在下逐客令了,赶紧摇头:“无事,无事!下官不敢再叨扰王爷休息。”
“赵勇。”朱梓唤道。
“末将在!”
“替本王送送孙主簿。”
“是!”赵勇对孙启做了个请的手势,“孙主簿,请。”
孙启如释重负,再次深深一躬:“下官告退!恭送王爷!”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倒退着,转身跟着赵勇快步离开了主帐。直到走出营门,被夜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赵勇看着孙启带着人影消失在夜色中,这才转身返回主帐。
“王爷,那礼单……”赵勇将礼单递上。
朱梓摆了摆手:“不必看了。明日派人,将礼物原封不动退回去,措辞客气些。”
“是。”赵勇应道,随即又问,“王爷,这安庆知府……”
“不过是官场惯例,试探一下罢了。”朱梓淡淡道,“他不敢不来,来了又怕担责任。如今被本王拒了,他也算有了交代。”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望着远处安庆城的灯火:“看来,我们想低调,也未必能完全如愿。越往南,盯着我们的人只会越多。”
赵勇神色一肃:“王爷放心,属下会加倍小心,绝不让人钻了空子。”
“嗯。”朱梓点了点头,“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准时拔营出发!”
“是!”
夜色渐浓,安庆府城外的营地,在短暂的喧嚣后,再次恢复了宁静。只有巡逻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马嘶,在夜空中回**。
朱梓站在帐前,负手而立,目光深邃。
安庆府的插曲,并未在他心中留下太多波澜。这只是南下途中无数潜在变数中的一个缩影。
真正的挑战,是如何在抵达两广后,站稳脚跟,发展实力,同时应对来自各方的压力和窥探。
他需要时间,需要资源,更需要一支绝对忠诚可靠的力量。
这条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