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简突然想到什么,掉头问,“黎总知道了吗?”
“哦,应该知道了吧。”
“应该?你没汇报啊?”
“没有,他有事出去了,走前就让我过来传话。”
“哦……”黄简没有追问要传什么话,待会儿听着就知道了,但是,他不得不佩服黎总,显然有些事黎总是洞若观火的。
两人闲聊起了别的事,聊了一会儿,张科长随口问道,“黄主席,过段时间元旦了,厂里有什么福利吗?去年咱们发的那一床羊毛被,今年可救了我家命了。”
黄简脸色略微黯淡了一下,“到时候就知道了,正在想办法呢。”
“哦。”张科长点了点头,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往下说下去。
“黎总最近总往外面跑,是不是有什么新项目了。”
“可能是有,也不好说,黎总有时候心情还不错,不过,他好多事都是自己去处理,不要我们插手的。哦,对了,他让我买票下周飞北京,也没让我跟着,连省里的会他都请假了,让向副总代表他过去参会呢。”
黄简皱眉了,他隐约猜到老黎要干什么了。
他喃喃道,“今年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过个好年了。”
张科长惋惜地看着现场还在忙碌的众人道,“唉,这可是黎总寄予厚望的,他对院所那边的进度很不满,人家够快的了,承诺一年半内肯定能出成果,现在才过了几个月,他就嫌人家动作太慢。”
“人家院所搞这个是需要讲究流程的,各方面都得顾及到,不可能太快的。”黄简接话道。
“眼下这状况,黎总还让我转告苏志睿,不要紧的,有什么后果他都能承担,让苏志睿放心大胆地干。”
“咦?”黄简侧目,什么情况,黎总也预见到了现在的情况。
张科长知他疑惑,感叹,“黎总,看上去有时候比较霸道,但是他的眼光再没有人能够迄今,起码我认识的人里面。”
黄简点头,这也是他跟随黎长书多年的原因。这个人的身上,自然而然有一股让人信服的魅力,总在不经意地时候就流露出来。
他再转头看向苏志睿,忽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年轻的苏志睿紧抿着嘴,仿佛已经从刚才失败的打击中走出来,正在领导着众人探讨原因。
他说的也是堵转。
他心里要说不懊恼是假的,只订了两台,刚一上手就报废了一台,接下来的试验可得小心翼翼了,少了许多容错的机会。刚才打开外壳一看,他就知道只能送回原厂去回炉再造了,他们自己是没可能修复的。
心情再沉重,此时却只能强打精神,带领着众人检查分析原因。
“是不是这个电机不合格啊?”有人提出疑问。
这个无人回答,会吗?可能吗?会吧,可能吧。
但是,他们得先从自身找原因,苏志睿摇头道,“我们自己先检查一下程序,再多的数据模拟,都不可能完全替代真实状况,所以大概率还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没人吭声,大家都是搞技术的,推卸责任给厂家不是不行,是没有意义的。
“大概是平衡点没有标定好吧,出现堵转了。”苏志睿声音略带了一丝沙哑。
有人问出了黄简没好意思问出的问题,不是所有的技术人对所有的技术都精通的。苏志睿简单解释了一下。
其实这种情况的出现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没有想到一开场就遇到了,真是天雷滚滚!
电机这个平衡点标定的好,可以获得合理的电流热损耗范围内最大的扭矩,如果实际负荷超过了这个最大扭矩,在电机学里就叫堵转,一旦堵转,电机线圈由于磁钢的反向电动势,会生成同向的感应电,这个时候电能没有有效的转化成电机的动能,电流陡然增大,线圈快速升温,如果没有及时调整频率或者散热的话,漆包线的绝缘层就会很快熔化失效甚至着火,高电压大电流的情况下线圈之间会造成匝间击穿,打出火花,瞬间高温很有可能熔断漆包线,这就是俗称的烧电机,电机报废甚至起火都有可能,研发期间这种事不会少,主要发生在台架试验上,现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有数学工具可以做模拟调试,但是台架试验必不可少,尤其是在摸着石头过河的研发初期,电机参数稍微变化,或者磁钢换了材料,都要重新标定电机参数,进行台架试验校核,出问题的概率极大。
强大高压电流击穿算是好懂,电机参数?磁钢换材料?
所以呢?到底是谁的原因。
谁的原因不好说,只能一步步检查了。苏志睿叹气,这个时候他抬头才看见了在旁边眼巴巴地等着他的张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