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第十一章 青春足印（第4页）

每年三月上旬至六月初是春耕农忙时期，春耕非常重要，被列为工作的重中之重，是关系到当年研制试验的新品种能否尽快转化为成果上报，进而在国内外推广的一个关键环节。机关大楼里的干部都要下地参加春耕劳动，但是特殊部门，财务人员、打字员如果工作忙可以不去春耕。我想，到田间参加春耕是实践机会，同每天打印大量的农业研究资料相结合，也是身为农研所的一员，学习农研业务的极好机会。而且，春耕过程中涌现的感人事迹，好人好事都可以及时变为第一手资料在板报上刊登，为了做好春耕的宣传工作，还要增版增刊，这更需要丰富多彩的内容，我决定利用晚间处理日常工作，白天下地参加春耕劳动。

春耕农忙季节里，为了确保白天能够下地干活，我把所有的工作都放到晚间来做，每天工作到下半夜再回宿舍睡觉，偶尔也会忙到忘记了时间，当看到窗外太阳升起，才知道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黑龙江早春的田野，北风怒吼，飞沙走石。我和伙伴们一起走在从食堂去往地里的路上，一阵阵狂风迎面刮来，夹杂着沙土打在脸上、身上，我们只能眯起眼睛或者闭上眼睛低着头、顶着风艰难地往前走。我惊奇地发现，人竟然可以在走路时睡觉，从食堂走到地里这几十分钟的时间，我经常会迷迷糊糊地睡着，当到了田间地头，睁开眼睛顿觉浑身充满力量。我异常惊喜和感激人体这种自我保护和调节功能，它让我能够在那段艰难特殊的繁忙日夜里坚持了下来，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我不但利用晚间圆满出色地完成了本职工作，也从未间断白天下地参加春耕劳动。

春耕农忙的三个多月我没有回过一次家，齐齐哈尔知青伙伴们每到星期六晚上或星期天早上回家的队伍中少了我，我把所有的星期天都用在了工作上。

我的努力和认真工作，受到农研所各个科室部门同志们和领导的一致好评。大会小会的表扬声不断，连续被评为季度、年度先进工作者，优秀共青团员，甚至各农场的知青们还发起了向我学习的活动。有时我也会按照要求去会场介绍经验、讲话什么的。每到这些时候我很为难，觉得没有什么可讲的，在农研所，每天辛勤工作、默默奉献的人非常多，他们才是我学习的榜样。我希望做老师们那样普通平实的人，用自己所掌握的知识为祖国和人民做出奉献。

夏天到了，又到了吃香瓜的季节，农研科技人员研种的“铁把青”香瓜酥脆蜜甜，好吃极了。三个多月没有回家的我也在那个星期六的傍晚和伙伴们一样，每人扛着一面袋子“铁把青”香瓜往家赶，浩浩****的扛面袋子队伍很是好笑。我们几乎把齐富线公路的长途汽车给包下，只见车上全是我们知青和装满香瓜的面袋子，车厢内也因此充满了浓浓的甜香气味。以往如果不拿香瓜，我们是不乘长途汽车的，而是去富拉尔基坐火车。

因为从科研至齐齐哈尔票价为七角钱，富拉尔基至齐齐哈尔的火车票价才一角五分钱，所以我们通常是坐火车回家。

长途汽车到达市内后，住在市内的伙伴们很快就会到家，我则要再倒两次公共汽车到终点——车辆厂站下车后再走几公里，这段路程不通公交车只能步行。

（五）

20世纪70年代，我们全家下乡从大连来到齐齐哈尔铁峰公社东四家子生产队，即四家子屯。生产队为我家在屯子中间位置我大爷家旁边盖了三间土坯房，房子的东西两间屋住人，中间过堂屋不住人，是烧火做饭的地方，有炉灶、水缸、农具什么的，那个时候爸爸、妈妈每天都去生产队里下地干活。到了冬天屋里四面的墙上结满了厚厚的一层冰霜，我们戏称家里是水晶宫。屋里很冷，晚间睡觉都得戴上棉帽子，穿着棉衣棉裤再盖上厚厚的棉被。由于爸爸妈妈都不太会烧火炕，前半夜火炕烧得挺热，到了后半夜炕上就冰凉了。

我们下乡来四家子时，爷爷已经去世，奶奶六十多岁，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奶奶。奶奶一生吃苦耐劳，非常能干，身体强健，性格开朗，那么大岁数的人了，走路腰板挺直、快步如飞，家里活、地里活什么都干，让人由衷地敬佩。刚到农村我不会挑水，是奶奶教给我怎样到井边把水打上来，再怎样用扁担挑着满满的两桶水从井边走到家里而不把水洒出来。在我们还没有学会挑水的日子里，奶奶每天早晨都为我们全家人挑上满满的一缸水。感谢勤劳善良、可亲可敬的奶奶。

奶奶平时不苟言笑，在她那硬朗坚毅的面容下有着慈悲柔软的心肠。奶奶空闲时会给我们讲述她曾经历过的事情、曾发生过的事件，奶奶细心描述，娓娓道来，通过奶奶复述的无数动人故事中，让我们看到了人性的真善美、假恶丑，见证了生活的艰辛不易、苦乐参半，懂得了人生无常世事难料，在奶奶看似平常的故事中，总会有深奥的哲学道理让人领悟，引人思考。奶奶有句口头语“可怜见儿的”，其中包含了她对人、对不公平事情的同情、怜悯之心。每当我遇到危急时，奶奶总是奇迹般地出现并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把我护在她身后。很多年来，奶奶护卫我高大威仪的形象如挺立我心中的女神，时常把我带入对她老人家深深的怀念之中。感恩、怀念我亲爱的奶奶，您永远是我心中的女神。

（爷爷奶奶同儿女子孙们的合影）很小的时候我见过爷爷，那是三年困难时期，爷爷非常惦记我们、从遥远的齐齐哈尔来到大连，那年爷爷已经六十多岁。我记得他背着一个大大的麻袋，由于装得满满当当的麻袋非常重，他背麻袋弯腰成九十度的姿势走路及上楼，爷爷的脸上、额头上全是汗水，进屋后当爷爷把麻袋从背上拿下重重地放在地上的同时，原本扎紧的麻袋口松开了，里面的东西滚落满地。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硕大的土豆，也是第一次知道茄子还有圆圆的，还有浅绿色的。大头菜也大得出奇，还有大大的玉米棒，大大的青椒，所有的蔬菜粮食都肥大壮硕。从那时起我知道了黑龙江北大仓，那里是粮仓，是爷爷奶奶生活的地方，是我们的家乡。

爷爷异常帅气英俊，剑眉下深邃的目光依然炯炯有神，是我今生见到最有风度的老人。他幽默风趣，非常喜欢开玩笑，和爷爷在一起的日子里，我们每天都笑到肚子痛。我每天跟在爷爷后面跑来跑去。爷爷喜欢看海看山，我们就和爷爷一起去老虎滩、星海公园，还去照相馆同爷爷拍了合影。

那天我们在欢声笑语中乘长途汽车到达了市内。大家都要送我，为了不麻烦伙伴们，我就谎称下了汽车后会在车站遇到回生产队的马车，坐马车就可以回家了，大家都信以为真各自回家。当我又倒过两次车，坐着当天的末班车在终点车辆厂站下车后，已经是晚间八点多了。夏天晚上八点钟，天还不算太黑，但是这条原本就很偏僻的路上已经看不见一个人影，我扛着一面袋子香瓜独自走在这条安静的路上。三个多月没有看见家里人了，急切的心情让我不觉得累和害怕。

正在这时，我看见一个黑点由远而近风驰电掣般地狂奔而来，转瞬间我已经能看清了，一条全身金黄发亮脖子有圈雪白毛环绕的漂亮小狗直冲而来，是“小白脖”！我高兴地大声喊着，小白脖！小白脖！小白脖兴奋地在我面前又蹿又跳，高兴地舔着我的衣服、手和脸，围着我转着圈，一会儿跑，一会儿窜，一会儿又扑向我。

小白脖是我家的狗，聪明可爱非常懂事机灵，同我和家里人感情深厚。每当我从科研回家在车辆厂站一下车，小白脖便会知道，随之飞快地从几公里之外的家里跑来接我。我回科研的时候，小白脖也会跟着我到车站，直到我上车它也不走，汽车开动后，我就对它喊道，小白爷爷来大连

时同爸爸、我及

妹妹们合影

脖，快回家！别走远了！见到汽车走很远了，它才往家的方向跑去。

（六）

农研所除我们这批从齐齐哈尔来的知青外，还有很多当地知青，我们常在一起开会、学习，以团支部的名义请业务科室的研究人员为我们讲理论课，请农场老师傅讲实践课，大家学习踊跃，每次听课会场总是满满的，座无虚席，学习气氛很浓。

每年春节前，科研四所都要联合起来举行春节联欢晚会，联欢会热闹非凡，四个所的职工及其全家老少都来观看。联欢晚会上以四所团支部为主角的文艺演出是联欢会的主要内容。农研团支部当然不甘示弱，从年初我们就开始了乐器的练习。

在几位精通乐器老师（农研所科研人员）的参与指导下，农研团支部组成了一支以单身宿舍知青为主的乐队。农研所为每个人都配上一种乐器。我们宿舍的淑春打扬琴，袭荣香吹口琴，澄花拉手风琴，原本大家推选我拉小提琴，但是，为了节省时间，我选择了简单好学的月琴，而那把漂亮的小提琴，大家都唯恐难学而一直闲置无人问津，十分可惜。平日晚上我们各自练习自己的乐器，当一首曲子练得差不多时，我们就在某个晚上一起去男生宿舍练习合奏，即刻鼓乐齐奏，震动大楼，还好楼里的人都下班回家，只有我们在演奏乐器。

春节联欢晚会上，农研团支部演出的节目非常成功，我们农研所团支部的乐器合奏；《红灯记选场》；舞蹈《十八棵青松（沙家浜选段）》等都赢得热烈的掌声。从那以后，每走在科研一带的路上，我的身后就会跟着一大群小孩子，他们在我后面紧追不舍一边奔跑一边齐声喊叫：李铁梅！李铁梅！李铁梅……感谢在我生命旅程的每个重要路口所遇到的好人、贵人、引路人，那一位位让我永远怀念的，我知道姓名和不知道姓名的师长们！是他们无私的爱心，感人的帮助，全力的教导和正确的指引，才使我能够始终坚定地走在正确的人生轨道上。

感谢我初中的化学老师，他是我们年级的教导主任。

当年我家下乡到齐齐哈尔后，我转到了齐齐哈尔第十四中学。由于大连的初中不开化学课，化学课需要从头学起，化学老师担心我的化学成绩会影响全班成绩，就有计划地单独为我补课，经过几个月的努力，我不但没有影响班级的成绩，而且化学考试成绩一直位于班级前几名。因此化学老师对我印象极深。

按照当时的政策规定，初中毕业后农村的学生均回乡务农。老师觉得我这么小的年纪就回生产队干活很可惜，他便竭尽全力地为我联系继续上学的机会。他获知齐齐哈尔车辆厂技校要恢复招生的消息，一直奔波不停地为我争取和联系，但是技校的招生计划当年没有被批准，需要等到下一年度。老师又想办法争取其他机会，课余时间他不知跑了多少路，进了多少部门，费尽周折、几经反复，终于为我争取到科研多晶硅厂的一个宝贵招工名额。

这些感人至深的无私帮助，我却完全不知情。几年之后，老师又成为妹妹的化学老师和年级教导主任，他见妹妹和我的名字很相近，就问妹妹，你是否有个姐姐在科研多晶硅厂上班，妹妹告诉老师，姐姐已经上大学了。老师才把他是怎样艰难曲折为我争取去科研多晶硅厂的原委告诉妹妹。很多年后，当妹妹想起这件事情，在电话里向我详细复述这一消息时，我顿时心头一震，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在毕业回农村几个月后又被招工去了科研。

向我的恩师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尽管我再也没有见到敬爱的师长而终生遗憾，但他高尚的师德和纯然的品格，让我获得的那份不带有任何企图和功利的感动却时刻珍藏在我的心底，成为永驻心灵之巅的美好，永载记2015年10月

3日，在当年的科

研食堂前，我同

年近八旬的杨林

老所长正在回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