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终于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浸透了青阳县。
子时将至,阴气升腾。
癸队十人,在宋林的带领下,于靖夜司总部那肃杀的前庭点卯集合。
其余队伍也相继赶来,与白天一样,在看到癸队众人时,一道道怜悯的眼神不断投来。
负责点卯的,乃是先前那名为秦队正的男子。
他的本名为秦烈,乃是一名资深铜灯使。
看着庭中近百号人,他面色冷酷,大手一挥。
没有过多废话,一盏盏铜灯同时点亮。
橘黄色的暖光刺破沉沉的黑暗,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投下一道道摇曳拉长的身影,如同十朵在冥河边颤巍巍绽放的微弱火花。
“出发!”
秦烈低喝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开。
话音落下,众队伍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离开庭院,朝着先前指定好的区域而去。
在所有人都离开后,宋林才带着陈藏锋等人也离开了庭院。
作为队长,他一马当先走在了最前方。
手中铜灯的光芒稳定而明亮,如同引路的灯塔。
队伍沉默地跟随着,踏入了被更深沉黑暗笼罩的北城街巷。
脚步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回响,铜灯的光晕在两侧紧闭的门户和高耸的墙壁上晃动,映照出幢幢扭曲的暗影。
这里的街道和西城相比,虽然同样寂静无人,但屋舍俨然,路面平整,空气中弥漫的是沉睡的人间烟火气。
虽有阴寒,却无鬼祟。
负责这处区域的巡夜人已经开始巡逻,一道道警示言从远处传来,给夜色添了几分安稳。
靖夜司总部位于北城,去到西城还要不少时间。
那几个本就来自北城的公子哥紧绷的神经在熟悉的环境里慢慢放松下来。
低声的交谈和刻意压抑的笑声在队伍中段响起,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轻松。
甚至,他们开始有闲心对街边某些大户人家的门楣品头论足,似是在和自家做比对。
看到这一幕,其余人眉头都是一皱。
不过想到现在还没有到西城,众人也都是作罢,没有开口提醒。
队伍中,三名女生跟在宋林身后,位于队伍最前端。
中间的,则就是那几个公子哥。
再往后,石勇紧紧跟在柳玄章身边,一手按着腰间的朴刀,一手护着铜灯,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黑暗角落。
整个人就像一头初次离巢、对未知充满戒备的野兽。
柳玄章则显得从容许多,青衫在灯影下飘拂,目光沉静的扫视着周围环境。
陈藏锋走在队伍最后,步履平稳,无声无息。
他的身影几乎完全融入了灯影之外的黑暗里,只有腰间那盏铜灯,也夜色下散发着朦胧氤氲。
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早已悄然铺开。
夜风带来的每一丝气息波动,黑暗角落里的每一点细微声响,远处野狗的低吠,甚至墙角老鼠悉悉索索的爬动,都清晰地反馈回他的脑海,构成一幅远比肉眼所见更清晰的夜行图。
陈藏锋很清楚,目前看似什么都没发生,不过是因为众人还在北城罢了。
西城那熟悉的混乱气息,正随着夜风的转向,隐隐约约飘**过来。
果然,当队伍终于踏过那条象征着秩序与混乱分界线的街道,进入西城地界时,气氛陡然一变。
路面变得坑洼不平,污水在低洼处积成恶臭的小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