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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此生未尽何谈无悔（第2页）

尾音落地，我苏家将最前方的十几伤兵一步当先抽出兵器攻了上去，喊杀声顿时穿破云霄。鬼师手上动作一起，北瞾一排盾兵亦齐涌而上。苏涵领着剩余的苏家将紧随其后。

想那些伤兵早在地龙爆炸时就体力耗尽，如今两相对垒，不出三分之一柱香，便落了下风。眼看着长矛取命，千钧一发之际，重剑横出，拦下敌军攻势。众人惊诧的看着我无比高大的背影，喊了声：“小姐……”

我自得满满：“诸位，莫挡住洒家发光发热，退后！”

剑势一转，威力撼天动地。飞沙砾石皆成我之兵，被我灌之巨力，断敌生机。小叔掌势凌厉，也护在所有苏家将身前。我与他自有默契，今夜，我不死，决不允同袍倒下！

鏖战数刻，脚下尸山堆积成丘。我两鬓被汗液湿透，握剑的手已然发麻。身上被伤了七八处，血迹染红一袭金灿灿的衣裳。另一厢，小叔夺过一柄长枪，枪法犹如蛟龙出水，进其锐，退其速，变化莫测，逼得人近不了身周。

我们且战且进，时常恍觉生路就在前方，但那好不容易打开的缺口很快又被其他的北瞾兵填补上，迫得我们退回原处。这长夜无尽，好似永远也看不到黎明。

我有一刹力竭，挡下前方突过来的长矛，却不及回防身后的剑刃，顷刻间，被捅穿了腰腹。小叔回身看见这一幕，龇目欲裂，闷声怒吼道：“阿悦！”

苏涵等人也是讶然：“小姐！”

我晃了一晃，徒手抓上锋利的长剑，咬着牙半侧过身，重剑一转，身后的人头颅落地。我复将剑从身子里拔出来，坐在尸山上笑：“放心，洒家还健在。”

小叔将将放低心里大石，不料鬼师突然出手，身形矫捷，配合着七八名兵将迅速袭向小叔。小叔撑到这会儿想必体力早已跟不上，我也没想过这鬼师是个会武功的主，有心上前助小叔，无奈那鬼师动作太快，我还未到小叔跟前，就见鬼师的宽袍大袖里亮出一个五指弯钩的鬼爪来。

我大喝一声：“小叔小心！”

旋即，便见正在应对兵将的小叔被鬼爪狠狠勾住了肩膀。血色刹那如注喷出，散进风里尽是腥味。我红了眼，只觉浑身都要烧起来，脑子里尽余一片空白。

劈开源源不断涌上来的北瞾兵，我朝小叔扑过去。

他只手一挥，竭尽最后气力举掌拍向鬼师天灵盖。鬼师不及闪躲，甫后退一步，就被掌气所伤，一时间，面具脱落，血流满面。北瞾众将见此情景，不由蜂拥上来将受伤的鬼师围住。我和苏涵等人趁机杀到小叔身周，杵着剑目视八方。

眼前，是烽火连天血战不止。

脚下，是首级遍地敌军哀嚎。

我咳出半口血，扯着袖口擦了擦，昂首道：“人生难得如此痛快，这一架，打得算值！”回头再看小叔，他双眉紧蹙，捂着锁骨下的伤口，脸已苍白得不见丝毫颜色。我刚想开口叫他，就见他往前一踉，半跪在了沙地上。我急忙退过去扶住小叔，颤着声问：“小叔，你怎么样了？”

满手都是血，那黑色绣银纹的衣衫上，几乎能拧出血水。

苏涵几人神情凝重，看看杀不尽的敌军，提着兵器踱回两步，说：“将军，小姐，谢你们护我等至此，苏家将众人，此生无悔！”

我咽下喉头的难耐，道：“此生未尽，何谈无悔！”

苏涵摇了摇头，又瞅瞅四下。与二十余同袍交换了一番眼神，他睨回我，倏然屈膝跪地。

我吓了一跳，想伸手去搀，又放不下小叔，只好道：“苏副将，你这是干什么！”

苏涵埋下头。

小叔道：“起来。”

他无甚反应。许久，他望了遭头顶星子，道：“将军，苏涵跟着你这许多年，学会了诸多本领。也从将军身上学会了什么叫忠肝义胆。能陪将军走到今日，是苏涵之幸。”

说完，他重重磕了一记响头。继而，又面向我，努力挤出一丝笑，“小姐，苏涵也算是看你长大的，哈，小姐虽然顽劣不堪，常常令将军头疼，但……小姐真真没让将军失望。”

“苏副将……”

再磕一记头，竟是朝向我。他久久未起身，道：“小姐，苏涵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小姐能答应。”

“你说。”我湿了眼眶回应。

“今后，无论发生何事，请你，一定要相信将军。他这世人，什么苦楚都往心里咽，不让别人知晓。小姐是他最看重的人，倘若连小姐都不相信他了，将军会伤心的。”

我：“……”

小叔阖了眼。

我沉默片刻，点头：“我答应你，不管发生任何事，我对小叔不离不弃，我会相信小叔。”

“多谢小姐。”

一滴泪，自苏涵面颊滴进黄沙。他的背影起伏两下，杵着刀站起，那背影，如巨人般伟岸。他高声道：“各位苏家将兄弟，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今朝，我们再为将军小姐博这最后一次命！不杀他个够本，决不罢休！”

“好！”众人豪气干云，一声应下，提着兵器欲再厮杀。

鬼师也是缓过了劲，擦了一把脸上血。我握紧重剑，刚要扶着小叔起身时，骤然，远处疾风破空，无数黑影遮天蔽月，以海啸之势向我们涌来。

鸟鸣声不绝，有眼尖的北瞾兵惊呼道：“是獒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