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殷山脚下最近的一个小镇,我们恰好碰上赶集天。如今虽是两国交战,估摸着此地的百姓早已习惯了北瞾和大燕的不对付,是以街上仍是人头攒动。我挤在人堆里抓着每个路人给他们比划手脚,问他们可曾见过慕容谦和非烟。
每个人都像统一好口径,给了我三个字:没见过。
我不死心,继续往前窜。遇上一队北瞾兵押着囚车路过,周围人大多惊呼起来,如河水退潮一般层层后压。我处在人群最中央,一个失神,没注意到前方挑担子的大爷。这厮如有神助的那么一踉跄,挑子就不偏不倚的猛戳在我之前被捅过的伤口处。我闷哼一声,当即冷汗直下。
慕向南见势,迅速将我揽进怀里护着,一只手拼命挡在我跟前。待得周遭稍缓一些,他低头一觑,脸色大变:“愉悦,你的伤!”
我睨了眼衣衫上的血,淡定道:“没事,只是裂开了。”
“这怎么没事!我带你去找大夫!”
说罢,他将我打横抱起来。这厢刚试图挤出人群,囚车便行到了我们边上。那一幕,让所有人都过目难忘。
囚车里装着一只大缸,缸里有一个人。那人被活活扒了皮,全身皆是血肉模糊,无手亦无耳,脸上只看得见两个渗着血的眼睛,根本算不上是嘴的地方一直支支吾吾的发出声响,听得人胆寒。
慕向南抱着我的手轻轻一颤,愤声道:“竟有如此残忍的手段,这些北瞾兵,该死!”
我仿佛没听进去他说的话,只愣愣看着囚车里的人。那人似乎也看见了我,情绪突然失控,伊伊哇哇的冲着我大吼,却到底没能说出一个字。
我已辨不清那声音是男是女,只冷静了少时,便对慕向南道:“放我下来。”
他整个人一激灵,问我:“你想干什么?”
我试图去摸背上的重剑,寒了音色,“那个人,我认识。”
“……”
“他看见我时,有不一样的反应。”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慕向南略激动的搂紧我:“那不会是慕容楼主!依他的智谋与口舌,就算身陷险境,也定能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安全空间,万不可能落得这样!”
“我也相信,那不是慕容谦。”我咬了唇,“不过,万一是非烟呢?我也必得救她。”
“你知晓,这附近,至少有不下上千名的北瞾兵。”
“嗯,”我应声,“所以,等会儿你一定要装作不认识我。”
慕向南:“……愉悦,你!”
我揉了揉太阳穴,“无论如何,你都要全身而退。那囚车里倘若真是慕容谦,你还要回去给我小叔捎一句话。”
“你想说什么?”
“就说,竖子苏愉悦不孝。”
慕向南登时急红了一张脸。我不想等他发表反对意见,跳脚欲翻出他的怀抱。不料,他双手抱得更牢,就是不允我脱离他的掌控。我恼怒不已:“慕向南,你做什么!”
“我才要问你做什么,”他亦低吼道:“要我看着你去送死,我做不到!”
我推他的肩膀:“你先放我下来再说!”
“不放!”
“我去你到底放不放,信不信我捅你一剑!”
“你捅我一剑我也不放!”
“那我捅死你!我跟你说我没人性起来连我自己都怕!”
“你今天就是捅死我我也不放!”慕向南撒起泼来简直不顾形象。
我无言望苍天,正想糊他一脸血然后趁机杀出去,此动作甫进行到一半,就是我的手距他的脸还有半寸距离,估计从后面看我俩姿势十分亲密正要亲一口的当头,我就听见了一个声音,不咸不淡的。
“苏愉悦。”
“……”我反应了一阵儿,随即四肢剧烈摆动起来:“慕向南你放开我!那个人棍当真就是慕容谦!你听他都喊我了!我要去救他!”
“我不能放!”慕向南脸朝我挨近了半寸。
于是我又听见那个魔音催命:“苏愉悦!”这回,还加重了一点,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接着挣扎,慕向南接着用生命抱住我。
身后那说话人终于忍不住了,一句“苏愉悦”喊得惊天动地,周围所有小摊顷刻间四分五裂。疾风横扫,灰尘扬了我满脸。
我安静下来了,慕向南也怔了。他呆滞的抱着我一起转身,我俩就不约而同的看到了三丈开外站着的一名蓝衣公子,以及……他身后眉目纠结的非烟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