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夫人不料公主有此一问,她的确存此心思,争辩:“纪瞻与文婵青梅竹马……”
卫连姬挥手打断,漠然笑道:“夫人来之前通知纪刺史了吗?”
纪夫人一怔,不解其意。
卫连姬见纪夫人这般,便知她是自作主张登门造访,还妄想说服自己放过纪瞻,简直白日做梦。
她抬起下颌,慢声道:“夫人久居余杭深闺,怕是没怎么听说过我华阳在长安城的行事作风。”
她一字一顿地高声道:“我华阳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若得不到,就是用尽千方百计也要搞到手,即便是我不要的,宁可毁掉也不会留给别人!”
纪夫人惊慌,愣愣唤了一声“公主”。
卫连姬懒得啰嗦,冷笑:“夫人想我放过纪瞻,也不是不行。要么现在给你纪家抬回一具尸体,要么等我将来玩腻了,赏个恩典,放他返乡侍奉你们二老。”
她手指轻敲案几,无谓中带着胁迫:“如今我还在兴头上,要我放过他,那是断断不能的。夫人若要执意,那须得答应我,纪瞻从此终身不得娶妻,若敢另娶,我华阳便以欺君之罪诛你纪家满门!”
纪夫人彻底呆若木鸡,她听说过华阳公主嚣张跋扈,但没想她居然如此豪横无理,仗势欺人,视民间百姓如草芥蝼蚁。
她嘴唇嗫嚅,半晌才直起腰背,挣出话来:“公主眼里就没有王法吗?”
卫连姬勃然变色,厉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王法,我华阳就是大卫的王法,谁敢置喙!”
公主这般强势,纪夫人颓萎哑口。
卫连姬扬声道:“青昭,送客!”
纪夫人悻悻离去。
青昭返回正厅,忽闻里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瓷器摔打声,侍女们跪了一地,齐道:“公主息怒!”
卫连姬面颊涨红,气喘吁吁:“都欺负我,连一个小小的纪家也敢骑在我头上撒野,敢跟我要人!”
似是觉得委屈,她眼里蒙上雾气,漾出水光,喃喃:“他纪瞻跟了我,我委屈他了吗?”
青昭劝道:“公主莫与无知妇人一般见识,您待驸马是极好的。”
青昭这话说得属实。
公主娇纵,自是不会亲力亲为伺候郎君,但衣食住行上却是交代下人,驸马在公主府的享用,一切依照公主的规制置办。
长安人口味重,喜咸嗜辣,驸马出身江南,偏好清淡饮食。
因为这个,公主在府上招了几个专做江南菜系的名厨。
若是两人在府里一同用膳,食案上必是长安、江南两种菜系各占一半。
驸马喜江南乌程酒,公主就命人囤了半个酒窖的乌程。
驸马喜书画,公主就重金搜罗各种孤本名画赠送。
诸如此类小事,数不胜数……
谁能想到,人前不可一世的华阳公主,私底下是那样温柔体贴的娇软娘子。
她嘴上说着无心情爱、只想贪欢,可细枝末节的好,如绵绵春雨,润物无声。
卫连姬接过青昭的话,愤愤道:“我就是对纪瞻太好,他们纪家才敢这么放肆,要我放过他,成全他和那个什么表妹。我宁可赐死他,也不会让他们纪家如愿!”
“公主。”青昭柔声道,“驸马对公主有心,下人们都看在眼里,公主莫要说糊涂话。”
卫连姬摇头:“我不想听,头疼,都是一丘之貉。”又吩咐,“青昭,给我拿酒……”
青昭迟疑:“太医说,公主体弱,不宜饮酒,若再伤了身子根本,药石难医。”
卫连姬跺足:“连你也要忤逆我是吗?”
青昭默然。
只听公主又命令:“今天不准放驸马回院子,谁敢放,就拖出去乱棍打死!”
青昭蹙眉:“公主……”
“把酒送到我房里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卫连姬打断青昭,转身离开。
青昭目送她远去的背影,院里春光依旧明媚,海棠也依旧浓艳,公主却像被人抽走两魂三魄,格外纤弱萧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