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仪殿是后宫嫔妃最向往的住所,象征一国之母,无上荣华。
可母后总会露出十分寂寞的神色,站在殿外的朱色阑干外,遥遥地望着太极宫的檐角轮廓。
其实什么也等不到,从天明等到天黑,不过是等到父皇又留宿哪宫哪殿的消息。
春去冬来,年复一年,窗外海棠开了又落。
在漫长的寂寞和等待中,母后心神越来越恍惚。终有一日,她崩溃哭闹,打杀了父皇最喜爱的几个宠妃。
宫里有传言,贞懿皇后得了疯病,因妒癫狂。
外祖母病逝,父皇把母后囚禁在幽宫华殿。
卫连姬不止一次在深夜里看到,母后纤瘦的身影在黑暗中狰狞,握着锋利的刀刃一下一下切开自己身体的血肉肌肤,向着一片虚无温柔地唤:“十郎、十郎……”
父皇在兄弟中排行第十,据说与母后初次相识,便以十郎自称。
母后会提十郎,会说起小娘子时期与十郎的温情回忆。
他们曾一起春日踏青,夏暑泛舟,秋高登山,冬夜温酒。
他为她描眉画黛,写诗作画,也会与她一并游玩山野,骑马射猎。
如民间无数少男少女小情人那样,相互痴缠,彼此依恋。
直到父皇做了皇帝,露出了与历代帝王一般无二的自私和贪欲。
手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十郎留在了过去,那个旁人口中曾提过的骄蛮郡主,也被湮没在美人不断的汹涌后宫里。
开元十八年冬,母后病重,父皇不愿来看一眼。
母后打杀的几个妃子中,有两个已有子嗣。父皇心中怨恨,曾立誓,与她死生不复相见。
可母后在病重中,流着泪叫他的名字。
那一夜北风呼啸,长安落雪,卫连姬在太极殿的白玉阶下,跪了整整一夜。
人与雪融为一色,浑身只剩僵冷。
没有等来父皇的心软,只等到风仪殿宫人传来的消息。
贞懿皇后素衣散发,扒着风仪殿紧闭厚重的朱门,含泪而死。
在父皇母后冰冷对峙中夹缝生存的公主,失去了人生唯一的信念,倒在皑皑白雪中。
如此苦痛,不如归去……
公主醉酒梦魇,惊厥不止。
纪瞻抱紧浑身冰冷颤抖的卫连姬,轻轻抚摸她的长发,温声道:“连姬,乖啊,不怕。”
卫连姬如置身在漫天白雾中,却恍惚看到一双清冽的眼睛,听到一阵熟悉的轻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