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嫄歪了歪头,不习惯他这样的温存和亲昵。
想到方才宴席上长辈谈起王珣的婚事,说是过完年正月里就着手给他相看贵女,王嫄看着这灯,回想这话,只觉满院都是镜花水月,虚无缥缈。
本想说句没趣的话扫他兴致,可他好像喝了不少酒,缠她还缠得紧,刻薄的话到嘴边,又鬼使神差地改了口,回了个“嗯”。
王珣浑然不觉,抱着她亲了又亲。
月上中天时分,烟火噼啪绽放。
过了年,王嫄心里始终惦记着家族要给王珣择妻一事。到二月里,这事终于摆上明面,王氏家主请嫁出去的嫡女谢夫人来操持他的婚事。
自古世家大族里的嫡子和后母,总有几分面和心不和的意思,家主此举,也实为通透。
谢夫人嫁于陈郡谢氏,是谢暄谢二公子的母亲。
听说家主正月里就请谢夫人过来,那会儿谢家事情不少,谢二公子拒婚不娶世家贵女,也不知何故,身受重伤昏迷不醒。谢夫人病急乱投医,特地登门请了传闻中已经和离的公主儿媳去照料。
说来也怪,没出几日,二公子苏醒,伤势渐渐转好,惹得坊间有人笑谈谢家,解铃还须系铃人,公子心病还须心药医。
谢夫人来办迎春宴,请了谢、崔、桓、庚四大家族的适龄贵女来做客,帖子上说是迎新辞旧、赏花饮酒,实则是给王珣选个符合心意的嫡妻。
王珣虽生母早逝,但生得好皮相,在外落得好名声,又文武兼备,得家族看重,貌似有不少世家贵女心仪他。
王嫄瞧着进入王家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各个贵女,尤其那崔氏女和庚氏女,像两只傲立其间的花蝴蝶似的。
她对此嗤之以鼻,她们心心念念的,她早吃到口了,可又不禁黯然,她像个小贼一样,在偷吃将来会光明正大属于她们的东西,想到这儿,心里酸涩,如喝了一坛子醋。
不知是想碍他的眼睛还是故意折磨自己,王嫄扮作侍宴的婢女,躲在一丛迎春后边。
王珣面对席间一众姹紫嫣红,神色淡然,给谢夫人斟了一盏茶:“姑母,请用。”
谢夫人啜了口茶,笑道:“三郎你自小懂事识大体,不像二郎,都被我宠坏了,如今为个破落公主要死要活,说出去都叫人笑话。”
王珣笑道:“二表弟性情中人,晋陵公主直爽率性,两情相悦,也是一对令人羡慕的佳偶。”
这话说得妥帖,谢夫人笑道:“还是三郎你会说话,我只愿他俩可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乐师奏起笙箫丝竹之乐,席间众女赋诗填词,咏颂春意,一时之间娇声软语,宾主尽欢。
而婢女们像蝼蚁一般忙来忙去,上点心、奉茶水,一个眼尖的婢子瞧见王嫄藏在迎春花后,走过来轻斥:“你居然躲在这儿偷闲。”
声音有些大,王珣的视线转了过来,王嫄的眼睛恰好与他对上。
见他面色微沉,似乎不快,王嫄索性出来,走到席间给谢夫人斟茶。
“这是阿嫄吧?”谢夫人上下打量她几眼。
王嫄见礼,热切地道:“姑母好。”
王珣皱眉,质问下人:“今日的掌事呢,怎么叫主子过来伺候宴席?”
明着是瞧她一身婢女打扮怕她受了委屈故而出头,实则是担心她来扰他相看婚事罢了。王嫄咬唇,朝他一礼,低声道:“是阿嫄擅作主张过来,想沾沾今日迎春宴的喜气,兄长勿怪。”
春暖乍寒,薄薄的日光下,青衣少女肤如莹雪,眉眼娇怯,让谢夫人想起早晨出门时,在新柳梢上看到的那只颤颤啼语的黄莺。
叫人不由自主心生怜爱。
瞧王珣面上仍有不悦,谢夫人揣测,许是生气庶女不请自来,坏了宴会规矩,遂岔开话题:“今儿来了不少贵女,三郎有没有挑花了眼。”
王珣不语,王嫄接口笑道:“兄长真是好福气。”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像她不是在恭维而是在诅咒他似的,低声斥她:“下去!”
他需要她时她得召之即来,厌烦她时她得挥之则去,可王嫄今日却不想做个见不得人的小贼,她立在原地不动,无声与他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