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骨头变得这么硬了?”王珣看着很是生气。
王嫄不解,他是恼怒她没向他哭泣哀求、跪地求饶?如果换作家族要处死她的那一日,她会竭力从他这里争取一线生机,可她的生死已由他决断了,她再厚颜哭求没什么意思,他一贯厌恶惺惺作态的女郎。
最关键的是,她不认为自身有错,她是被他逼到绝路才出此下策。
王珣见她置若罔闻,果然道:“你不是最爱装模作样,你不求我,不求我放过你吗?”
“求你?”王嫄苦笑,“求你有用吗,你会信吗?我跟你痛哭流涕管用吗,你是那种轻易会被女郎哄骗的人吗?”
说到后面,声音夹了一丝哭腔:“王珣,我们之间没有必要再作戏了。”
“你就一心求死?”他挑眉。
“能活着,谁想死?”王嫄想起前几日他醒来也那般对她,恨不得把她折磨死,心里酸痛得要命,自弃道,“与其被你磋磨死去,不如现在一刀了事免得受苦。”
两人闹到今天这步,皆由他想吃锅里的还不肯放下碗里的,她恨恨道:“我死了多好,以后你想娶妻纳妾,想娶谁娶谁,想纳谁纳谁,再不会有人跟你吵跟你闹,还殚精竭虑要杀你。”
王珣听得她言语里的醋味,只觉胸前伤口像被洒了一把麻沸散,没有之前那么疼了。说来说去,她就是痛恨他要娶妻,才下这般狠手。
总归他先负她,他心里松动,语气却仍冷冽:“王嫄,你没有心肝,从我受伤,你问都不问一句,看都不看一眼。”
王嫄听他口吻似带两分委屈,他把她关着任由自生自灭,他还抱怨起她袖手旁观了。
她冷冷一笑:“我为什么不问,为什么不来,你心里没点数?我在厢房过着那种日子,你昏迷时不知情,醒来难道也不知道吗,你让婢女那样苛待我,不正是想置我于死地?”
王珣哑口。她设计谋害他,风怜及婢女们心中不忿,起初是薄待了她,可他都让人告知他醒了,她仍是无动于衷,显而易见是个铁石心肠的,他又何必手下留情。
何况以她的机灵才智,想摆脱那种困境,难道比筹谋杀他还难?
“我让你待在里面你就待在里面,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那我从前叫你离桓九远些,叫你乖乖跟着我,你怎么一身反骨偏不顺从?”
她最会撒娇耍痴、死缠烂打,而且他吩咐过风怜,若她要见他,不得阻拦。
“此一时,彼一时。”王嫄这回不想与他低头,她认错,就代表她屈服他,那她之前的抗争就全成了一场笑话,哪怕如此,他也不一定会放过她。
“这次,我想秉心做事。”
“那你是甘愿赴死?”
王嫄微微一笑:“生来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能怨得了谁,只怪我没投胎到嫡母的肚子里,活该让人欺辱。”
王珣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厉声道:“你觉得我在欺辱你?”
王嫄不语,像是默认。
“王嫄,你说话!”
王嫄看着他,往日的委屈涌上心头,此时他又一副噬人样子,她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往下落,控诉道:“王珣,你娶妻,我嫁人,本来一拍两散正好,可你偏要强求我。你以后高官厚禄,娇妻美妾,人生快活,我有什么,做你见不得人的玩物禁脔,一辈子暗无天日,光看你的脸色过活,那我活得有什么意思。”
“你说你心里有我,不许别人碰我,但是你呢?如果我喜欢你,我就得接受和别人分享你,你有洁癖,你有占有欲,那我王嫄这个命贱之人就没有吗?”
“你知不知道,你为人太自私了……”她摇了摇头,苦笑道,“不,你知道,但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你不会管我心里怎么想,不会管我心里快不快活。”
瞧他端坐如钟、眉目矜傲,似乎毫无自省之意,她笑意愈变讥诮:“也是,一个女郎和你的家族利益相比,能算得了什么,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你就狠下心要我死?”
她说了长篇大论,他回问这么一句。
“对。”王嫄答道,“你死了我就解脱了,就能重新开始。”她惘然地望着窗外,“我一点也不想跟着你,一点也不想……”末尾声音越低。
王珣不想再和她争执此事,两人都有过错,他还真能以牙还牙对她?他岔开话题:“姓贺的为什么帮你?”
刺杀世家嫡子,可是冒死的大罪,若非许以重利,那人怎会甘愿。
“那你为什么这会儿还留着我?”王嫄反问,娇媚一笑,“肯定是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同他做了夫妻,让他对付个禽兽兄长,也不是什么难事。”
王珣听说王嫄色诱贺循办事,就已审问过她的婢女,她与贺循单独待的时间不长,而且身上也没特殊痕迹。再者她性本喜奢,不见得看上一个贱民。
他见她似想激怒他,冷声道:“王嫄,你不要逞一时口舌之利,就算我暂留你一命,皮肉之苦也免不了。”
她确实在天天受罪,王嫄敷衍地笑道:“贺循好哄也好骗,连我的一片衣角都没沾着,就帮我出生入死去办事了。这样,你满意了吗?”
看她皮笑肉不笑,王珣不禁质疑,她该不会真和贺循假戏真做?想想伤口更痛了,他怒道:“滚吧!”
王嫄转身离开。
王珣望着她干脆利落的背影,只觉喉中腥涩,直想吐出一口血来,大声道:“别再叫我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