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声响不小,同时惊动院里的掌事风怜,王珣朝她使了个眼色,风怜叫人将那小婢拖下去,恭声道:“是风怜管教不力,扰了郎君和娘子清净。”瞧了眼王珣脚下,“郎君的脚受伤了,请娘子照料一二。”
王嫄扭头,见他右侧白袜泅出一片鲜红的血,可能踩着碎瓷扎伤了。
这抹浓艳仿佛一记棒槌,敲醒了她昏胀的脑袋。王珣是何许人也,精明机诈,狡如老狐,他若想左拥右抱,直接把婢女带出府都行,何必当她的面,惹她动怒,然后再巴巴地缠她。
当然,这也可能是他想更加风流快活的一种手段。
“嫄嫄。”她跟着他回房,王珣也不顾脚伤,紧紧拽着她的手,懊悔道,“我真的睡迷糊了,以为她是你,才和她说了两句。”
“真的?”王嫄不置可否。
王珣道:“我都叫你处置她们死活了,又怎么会去吃回头草?”撇了撇嘴,“不知从哪里来的土包子,我才看不上。”他揽住她的腰。
王嫄挣了挣:“我也是土包子,合该只有谢婉这样的名门贵女,才配得上你嫡出的身份吧,还要会琴棋书画,与你调弄风雅。”
王珣无心一句,却后觉开罪了王嫄,她本也是平民之女,因母亲嫁入王家为妾,才得了个世家庶女的名头。
他也调查过,她所在的那房旁支如她一般的庶出子女众多,主母对他们的才华技艺不太重视,是以,王嫄的六艺可能连清澜院的婢女都不如。
他思忖片刻,掐了下她的腰肉:“你哪是土包子,害我这般不仅能全身而退,还叫我得低头哄你,谢婉也不可能做到这样,你应当是我祖宗才对。”
他温热的气息扑到颈侧,像有人用指腹在那处轻轻地揉,又酥又痒,这话也如一碗冰酥酪下肚,浇灭了心里的火气。王嫄身子渐渐软下来,偎在他肩头。
王珣见她放松,猜测此话对症,又继续:“嫄嫄,我早答应过教你骑射,如果你想学琴棋书画,也可以跟我说,我会亲自教你。旁人说,夫妻一体,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他顿了下:“只不过别这样使小性子,我不是你肚里的蛔虫,哪能次次猜到你在想什么。”
王嫄默然。不得不说王珣心细如发,能从她一番酸言酸语中如此精准而敏捷地找到她心中症结,并加以开导。
这些日子,他对她和颜悦色,甚至小意温存,可她心里仍像下台阶似的,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踩空摔倒,没个着落。低微的出身,平庸的才艺,无不在提醒,她在以色事人,但这样又能得几时好?
此刻,他的话如一只坚实有力的臂膀,撑住了她摇摇晃晃的身子,也抚慰了她忐忑不安的心。
她心中泛出几丝甜意,嘴上却揶揄:“谁和你是夫妻。”
王珣拧了拧她脸颊:“你不是我夫人,刚刚闹那么大的脾气干嘛。”
王嫄拿之前说过的话搪塞:“你只有我一个,我才会考虑给你生子。”
他虽像灌糖水一样哄她,可这只解渴,不饱腹,她沉吟片刻,问出埋在心底已久的疑惑:“为什么还会和我?”
“嗯?”王珣似乎不解。
过了须臾,他恍然过来,板过她的身子面朝他,含笑道:“疾风知劲草,见你的第一面,除了为色所迷,还从一个小庶女身上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相处越久,发现嫄嫄像表面乖巧实则狡猾的小野猫,我想驯服你,却没想反被你狠狠咬了一大口,但又舍不得除掉。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说到最后,他双手抱拳,还给她做了个揖。
王嫄嗔他一眼:“照你这样说来,女郎不狠,地位不稳。”
王珣抱她压在榻上,笑道:“先动情的总是败者,妹妹,我输给你了。”
王嫄拂扭叫道:“脚,你的脚……”
王珣没顾脚伤,先把一腔情意全部给了她。
甜蜜的日子如白驹过隙,随着王珣伤势渐好,家族的问责也随之到了。
家主院里的掌事过来传话,那边要召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