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稚回想到上车时,蒋颂看雁平桨的眼神。
“您不喜欢看我穿牛仔裤吗?”
她问:“我这个年纪就该这么穿呀,还是说,蒋颂,你吃醋了?”
“您连孩子的醋都吃吗?”她凑近蒋颂,压低上身,仰着脸,像柔软的猫一样靠近。
孩子?
一个对雁平桨的来处毫不知情的少女,会在跟他的父亲接吻时,称呼个头一米八五以上的青年为“孩子”吗?
蒋颂没有避开,默不作声地看着雁稚回靠近,目光颤动,像是确认什么。
她曾经也说过类似的话,作为母亲,称呼自己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为“孩子”。
雁平桨的存在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她会不会真的猜到了,或是知道了什么?
两人长久地对视,都试图从对方眼中看出自己想看到的。
人还没怎么,狗先不耐烦了。哈哈疯狂摇起尾巴,用啪嗒嗒嗒嗒的声音催促雁稚回带它下车。看得出来,再待下去,它就要叫了。
才关上家门,人还站在玄关,蒋颂已经松了雁稚回手上的狗绳,低头去吻她。
两人辗转着来到客厅沙发上,狗的脚步声已经听不到。
“狗狗渴了。”雁稚回欲盖弥彰地开口。
蒋颂低低应了一声:“是。”
雁稚回不解地望着蒋颂,眼神很干净,轻轻跟他撒娇:“不亲我吗?”
蒋颂俯身来亲她。
“雁稚回,”他低低道,“说这种话之前,难道不该先告诉我……别动。”
“……别动啊。”蒋颂声音已经完全哑了。
蒋颂喉结滚动得厉害,看着她穿牛仔裤一无所知问他的样子,想到五十岁之后不应期的那段时间里,也曾在事后说起孩子穿牛仔裤的事。
“这么大的小孩正是穿牛仔裤的时候,多好看,让他去吧。”
十六年后的雁稚回曾亲口跟他说这句话。
夫妻作为父母说起孩子,直到他的妻子也回到成为孩子的时间里,穿着宽松的鸢尾十字架贴布的牛仔裤,亲昵地抱住他。
他们本该在这两年热恋,去扬州吃早茶,去富春吃饭,捐热热闹闹的香火钱。
这些被阴差阳错的时间筛走的记忆,即便不影响感情的培养,一旦想到了,还是会觉得可惜。
想让她也知道,他们本来是极其顺利地相爱,不久后就要走进婚姻。
蒋颂深呼吸,把雁稚回托到自己身上。轻飘飘的重量如同一把雪白的绒,他捧着雁稚回的脸同她接吻。
雁稚回喜爱睡柔软的床,柔软的床跟她柔软的身体都在此刻不断发出声音,连威胁也是柔软的。
蒋颂拉开被子,拿过衬衣,从口袋里拿出婚戒,斟酌着戴好。
雁稚回累极,睁开眼,恰好看到男人再度覆身朝她压下来。
“你那枚戒指…戴无名指的,”雁稚回疲倦地摸索着覆住他的左手,轻声道:
“蒋颂,戴很久了吧。这里都有印子了,别再摘它了。”
她轻轻摸男人指根的圈环,捏着它转了转,拨弄上面的印刻花纹。
“您真是好恋旧呀,”她半睁着眼看着他,一下一下戳他心口,动作没什么力气,“这么惦记,是真的得了相思病吗?”
又是相思病。
曾经捧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殷殷切切述说得了相思病的人,现在指着他的婚戒说他果然恋旧,小心得上相思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