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大帐之内的帅椅上,却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儿,虽然穿着一身明黄色的中衣,可是看不出半点儿帝王的威严气度。
他一只脚踩在龙椅上,左手端着一碗米粥不住的忒儿喽着溜边儿喝着,斜坐着身子看着眼前的文书,时不时的吧唧两下嘴,也不知是在感叹米粥好喝,还是文书写得好。
“嘿嘿,这小子真行啊!刚送回去就给老子整大事儿!”
大乾皇帝乐呵呵的看着,没一会儿,一碗米粥便喝了个精光,然后把玉碗往桌上一放,连连招手
“今儿这粥不错,祁昌,再给老子添碗!”
“主上可不能再喝了”身旁衣着朴素的老太监笑着将玉碗捧在手中“魏斗焕立了功,主上高兴,可太医说主上得静养,这一日吃得可不能多了。”
“娘的!当皇帝多喝两碗粥也有人管!”
皇帝不满的骂了一句,吓得祁昌捧着玉碗跪在地上
“主上息怒,奴婢这就给主上去盛,主上可千万不能动怒啊!”
“罢了!起来吧”皇帝摆了摆手,神情有些落寞“老子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祁昌招手让小太监收走碗筷,又笑吟吟的去暖炉上取热水倒了杯热茶
“祁昌,你说这小子立了这么大的功,咱赏他点儿什么?”
“主上隆恩,那小子出身卑微,主上赏他些什么,他都欢喜着呢!”
祁昌说着话将热茶捧到皇帝桌前,皇帝端起茶碗闻了闻,叹了一声,又将茶碗放下了
“这小子如今搭上了崔家,又有裴家撑腰,钱是不缺了,还让他接着干这个巡街的差事吧!那东西给他送过去了吗?”
“回主上,几日前就送去了,六百里快马加急,只怕现在他已经拿到了。”
皇帝轻轻的点了点头,两眼望着帐外飞扬的尘土,明明身子动都没动过,可方才的惫懒与戏谑气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自然流露的帝王威势。
“告诉老裴,这次就算了,以后别在京城搞出这么大动静来,搅得人心里发乱。”
“是”祁昌说着话,将刚泡好的茶端起倒掉,趋步又泡上了一杯
“别折腾了!老子现在又喝不了,摆着闻有点儿味儿就得了,倒了换的浪费东西!”
皇帝没好气儿的骂着祁昌,祁昌小声答应着,却隐隐的带出了点儿哽咽
“委屈啦?”皇帝瞥了祁昌一眼“你个老小子,现在老子一句也说不得啦?”
“奴婢不委屈,奴婢知道,主上这不是恼奴婢,主上是恼自己的身子,可这俗语说的‘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主上想给大乾开万世的太平,可也得把身子养好了呀。”
祁昌说着话,偷偷的擦去眼角的眼泪,把一碗新茶又放到了皇帝手边
“朕这身子……怕是好不了了……”皇帝幽幽的端起茶碗,刚要闻,却猛地将茶碗摔在地上“以后别给老子弄这劳什子了。”
“奴婢明白。”
祁昌蹲在地上,弯腰去拾摔碎的茶碗碎片,皇帝看着他有些佝偻的身躯,忽然问道:“太子最近怎么样?”
“据东宫的小太监们说”祁昌将捡好的碎片兜在衣服里,伸手招呼小太监捧了出去“太子这些日子都在东宫读书,朝事都由王大人、谢大人他们处理。”
皇帝忽地站起身来,信步走向中军帐门口,西北的狂风卷动着他宽大的衣袂,映衬着他的身躯愈发干枯瘦小。
“既然让他监国,那就要监出个样子来,整天待在东宫算怎么回事?前几天杨继讲的《诫子书》不错,让太子也读读。”
“奴婢遵旨。”
祁昌在皇帝身后微微躬身,却忽然发觉自己好像比他高了些许,慌忙又弯了弯腰。
皇帝几乎难以察觉的挺了挺身子,放眼眺望,不知思绪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