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翰的手指轻轻敲在地图上,低声开口:“传军议。”
侍从应声而去,行军大帐中,气氛开始躁动起来,赵桓被带出营帐,仍旧一步三回头,像是怕宗翰反悔似的。
“两淮一路,由娄室领水师、步军,乘春汛南下,直逼扬州。”
“山东一路,粘罕率精骑,由兖州、徐州一路扫**粮道,断宋北援。”
“川陕一路,从兴元出,攻入汉中,锁死巴蜀门户。”
“我亲自坐镇汴水中路,十万骑兵为锋,步骑协同,一举直下临安!”
他目光冷峻,声如寒铁。
“这一次,要让宋人再无退路。”
帐中将领闻言,无不拱手,齐声高呼:“大金必胜!”
但宗翰没有立刻松口,而是反手将案上一封密信递给亲信:“再调五千斥候南下,沿途打探大宋军情、民意、粮仓存量、兵员布置,一条都不能漏。”
“我们动得是国本,赢得是天下。”
说到这里,他忽地停了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赵桓那一招……也不是不能用。”
宗翰手指仍落在地图上,却不再动了。
他望着那条从汴京一路南下、直抵临安的地势线,神情复杂,眼中幽光微闪。片刻后,他忽地低声吩咐:“备纸墨。”
侍从立刻将文案匣端来。宗翰提笔,龙蛇走笔,一道军令迅速成形。
“传命南下密探,”他一边写一边道,“将赵桓尚在人世、临安当今为伪君之言,以密信流入宋地,重点投放于临安城外各路驿站、寺庙、商道之中。”
他写得极快,笔锋凌厉,话语却冷得像冰:“不求人人尽信,但求众口一词。”
“此事传开,自有流言四起。”
“临安城中那些老狐狸,一旦闻得风声——呵。”他冷笑一声,“便知真假难辨。”
一旁的行军司马皱眉道:“可若赵恒沉得住气,不出来对质呢?”
“他若不出,”宗翰收笔,“那就逼他出。”
“我们不止要在城外散布消息,还要让百姓入城时,随身携带‘传单’——让满城风雨。”
“赵恒越是避之不谈,越显心虚。”
“这招,不为攻城。”
“是要先让他们——内乱。”
他眼神微眯,声音冷入骨髓:“狗咬狗,才热闹。”
而此时的临安,天光微亮,朝钟响彻皇城上空,回**在朱瓦青墙之间。
赵恒起身,随侍太监递上朝服,他站在镜前,目光如水,脸上没什么表情。
衣襟拉好的一瞬,太监悄声道:“官家,宗大人已在偏殿候驾。”
赵恒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动身。他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神情沉稳,唇角无笑,却也无怒。
他早就知道,这一日迟早会来。
金人不会善罢甘休。
而他这个皇帝,从一开始,就注定不是可以轻松坐稳的位置。
从宗泽亲手把龙袍披到他身上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他和赵桓之间,必须分出一个真伪。
就像那把龙椅,不容两人。
哪怕他做得再像,再好也永远无法证明自己是真的。
除非,有朝一日,那个真的死了。
赵恒收回视线,缓缓转身,“走吧。”
他今日,照旧要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