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宗翰目光锋利,“这几日你不是一直在盯宋军的调防么,听说他们那个三河水寨的守将,叫肖乾?”
“他轮岗不久,属下换了新人,寨中粮秣紧缺,兵心未定。”
“给他银子,给他话,给他退路。”宗翰缓缓道,“告诉他——只要放舟一夜,事成之后金银十箱、爵位一封,连他全家都能护走。”
行军司马躬身:“属下明白。”
宗翰转身,冷声一句:
“记住,不是要他通敌,是让他犹豫。”
“只要他哪怕多看那一眼,我们的舟,就能撞进闸口。”
宗翰声音一落,行军司马低头沉思片刻,忽然抬头,眉头挑了挑。
“大帅,我这几日翻了下三河那边的兵籍交接文书——有意思的地方来了。”
“哦?”宗翰眯眼,“说。”
“三河水寨的那个肖乾,他不是韩世忠的嫡系。”
宗翰神色微变:“不是?”
“准确来说,他原本是民兵出身。”行军司马语气透着一点轻蔑,“之前在西南那边做地方武装的头头,半年前才投的韩世忠——也不是正式军籍,是暂调,挂个名将。”
“人虽然能打,带人也算硬,但底子不干净,兵马不稳定,关键是——他那些旧部,心思还在他身上,未必真听朝廷的。”
宗翰的眼里倏地亮了一下,唇角缓缓勾起一道弧度。
“你是说……他是个新收的?”
“正是。”行军司马点头,眼中也带了兴奋,“这种人,打仗讲的是态度,但守寨……讲的是身份。”
“他要是真是韩世忠从尸山血海里提拔出来的亲兵,那咱们还得多掂量几分。”
“可要是地方头目出身——啧,他守的不是寨,是自己的命。”
宗翰沉吟了一下,忽地轻笑一声。
“原来这三河,不是铁门,是纸糊的墙。”
“纸墙就好。”他起身,目光如刀,“这仗不求打赢,只求打穿。”
“去吧,让你的人继续送信。”
“告诉肖乾——他只要给我放舟一夜,哪怕闸门只开一道缝,我宗翰许他三样东西。”
“第一,他全家平安送出战区;第二,金银十箱,护送到江南;第三……”他顿了顿,眼神森冷,“战后,他可以去登州、平州,随他选,给他三千兵,做个安稳地头蛇。”
行军司马应声:“属下亲自安排。”
宗翰摆摆手,又低头看向三河位置:
“让他知道,他现在这条命——不是韩世忠给的,是我宗翰要不要收。”
“要是他识相,这闸口……咱们三天之内就能拿下来。”
“要是不识相——”宗翰冷哼一声,“也好,兵分两路,诈舟正攻,强兵破寨,到时候是他把闸口开,还是我把他头拧了开,没区别。”
三河闸,深夜,风紧水凉。
寨中火光已暗,士卒轮守,只有哨岗偶尔传来一两声短促的口哨。营帐之外,一名身穿布衣、拎着油纸包裹的中年商人,在一名宋军斥候的带领下,被悄悄引入了中军偏帐。
营内坐着的,是刚刚结束巡防、披着半甲未脱的肖乾。
“谁?”
他声音不高,眼神却像刀一样刮在那布衣商人脸上。
那人微微一笑,拱手道:
“肖将军,我姓陆,是扬州城做粮行的,您……该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