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拱手出列,声音温和沉稳:“陛下此策,正中时局之要。臣自受命漕务以来,见南北文官办事风格迥异,语不通则心不通,政不通则民不安。”
“如今鼓励共治、通婚、互调,不仅能打通地方与朝堂之间的旧缝,更可重塑人心之稳。这不仅是为眼前筹粮筹兵,更是为百年之后,奠根立本。”
一句话,说得大气中不乏人情,姿态虽低,却格局极高。
台下几位原本最不服气的北方官员,此刻也不由得对视一眼——这话,他们挑不出错来。
倒像是真的……懂行。
赵恒看在眼里,嘴角不显地一勾——他等的就是这个效果。
要的是史澜出面,而不是他赵恒一直撑着。史芸说得没错:让史家稳坐幕后,不抢锋头,才能把这摊水搅活。
果然如此。
朝会散后,文武陆续退朝。
东华门外,几位北地官员走得慢些,似在低声交换今日之事。
“史澜这人……说话有点分寸。”
“是,今日那番话,不像是贪功邀宠的样子。”
“倒真是南地里头少有几个讲实情的。”
说着说着,连刚才还皱着眉的御史中丞,都沉默了一下,然后低声道:“若这人真有心整合南方,也未尝不可先看看成效。”
朝堂之上,风未转,舆情已松。
赵恒一手提人,一手理势,牌才刚出,局就已经稳了三分。
燕云北境,大金前线主营。
完颜宗翰披着黑貂裘,立于营帐之外,望着苍茫雪地,手中那封南方密报已被揉得起了皱褶。
他眼神冷沉,眉宇间写满了不耐与阴郁。
“纳妃?册后?他赵恒现在还有闲心操办喜事?”
他冷哼一声,手一挥,纸页飘落地上,被风卷着,在泥雪间翻了几滚。
“这南人……果然是贱骨头,吃得上两口热饭,便当自己是天命之君了?”
帐中亲信阿里剌低声道:“大王,这赵恒虽是南宋新帝,可这些时日,看着却不像是临时坐上去的。听说他先是纳江南士族女为后,又在朝中提了什么南北共治……好些原本要跳船的南方人,这下都收了脚。”
完颜宗翰冷冷道:“他一个假皇帝,也敢玩这一套。”
他沉默一瞬,又压低了声音:“可这人……不像个摆设。”
阿里剌听出弦外之音,小心道:“大王……可是怕了?”
完颜宗翰猛地回头,眼神森寒:“怕?”
他一字一顿:“本王打到汴京,把赵佶、赵桓绑了回来,我怕过谁?”
阿里剌不敢吭声。
宗翰背手踱了两步,脸色沉沉如铁。
“不是怕,是烦。赵恒这人上来不过几月,先立后宫,又稳朝局,连江南士族都让他哄住了——这人若是再让他喘上半年……我们再想打,可就没上回那样好打了。”